廣州城南,城牆之外的曠野上,震天的喊殺聲此起彼伏,如同滾雷般席捲了整個戰場。國軍第三十七軍與桂軍第十六軍的主力部隊,像是兩支離弦的利箭,從各自的陣地中猛然衝出,直撲那剛剛被炸開的城牆缺口。
首當其衝,負責奪取並鞏固這道生命線的,正是第三十七軍麾下的一支王牌師。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在城牆的廢墟上站穩腳跟。
按照參謀部制定的作戰計劃,一旦他們成功奪取城牆,後續部隊便會如潮水般湧入,利用早已準備好的雲梯,迅速攀上城頭,向城內縱深穿插。他們的目標是控制城內的主要街道,將龜縮在城中的日軍分割包圍,最終逐個殲滅。
與此同時,在薛岳的親自指揮下,第七十九軍部署在城外的另外兩個師也已整裝待發。他們將作為第二波攻擊力量,緊隨先頭部隊入城,一部分沿著城牆向兩側擴充套件戰果,另一部分則沿著街道清剿那些被分割開來的日軍散兵游勇。
透過城門投送兵力無疑是最高效的方式,但廣州的幾個主要城門早已被日軍用沙袋、石塊甚至沉船死死堵住,固若金湯。無奈之下,國軍只能選擇最原始也最慘烈的方式,依靠雲梯將士兵送入城中。這也帶來了一個致命的缺陷,他們幾乎無法攜帶任何重型武器,進城之後將要面對的,是一場純粹的血肉搏殺。
那一聲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其威力遠超所有人的預料。它不僅僅是炸塌了水洞上方的城牆,其產生的劇烈衝擊波,甚至將架設在珠江和護城河之上的數十座壕橋都震得七零八落,不少直接翻倒進了渾濁的河水之中。
更有甚者,一些停泊在珠江南岸,用於火力支援和兵力運輸的小型艦艇,本就在先前城頭日軍的炮火打擊下偏離了航道,再被這股毀天滅地的衝擊波一震,頓時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打著旋,一頭栽進了江心。
當然,這一切突發狀況,其實早就在參謀部日以繼夜的反覆推演之中。每一個可能出現的變數,都對應著一套詳盡的預案。命令還未下達,停留在珠江北岸和護城河以南地區的國軍工兵和預備隊,便已經根據事先的計劃,在各級軍官的嘶吼聲中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扛著木板和繩索,冒著隨時可能飛來的流彈,沖向河岸,將那些傾倒的壕橋重新扶正、架起。尤其是在受損最嚴重的水洞方向,那裡的大半壕橋都已被震塌,工兵們跳進齊胸深的河水中,用肩膀硬生生扛起沉重的橋面,動作嫻熟而高效。
第三十七軍一零四師計程車兵們很快就推進到了珠江南岸。當他們抵達時,這裡的壕橋在工兵們的奮力搶修下,大部分都已被重新調整到位。薛岳和江辰風帶來的,無一不是百戰餘生的精銳,他們在戰場上的反應速度和執行力,快得令人咋舌。
然而,新的問題接踵而至。城牆垮塌揚起的漫天煙塵,如同濃霧一般籠罩了整個戰場,前方的能見度急劇下降。別說是七八十米,就連三四十米外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這讓過橋的國軍士兵們叫苦不迭,腳下的橋面濕滑晃動,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不時有人腳下踩空,驚呼著摔進冰冷的江水裡。後面的人見狀,不得不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整個部隊的推進速度因此變得異常緩慢。
大約一刻鐘之後,第一支國軍兵馬才算有驚無險地透過了護城河上的壕橋,終於出現在了那段垮塌的城牆之下。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裡的視野簡直一言難盡,整個城牆的垮塌處,完全被濃得化不開的煙塵所籠罩。別說是展開攀爬攻堅了,國軍士兵們就連睜開眼睛都感到一陣刺痛,嗆人的硝煙和塵土不斷往口鼻里鑽。
不過,國軍的處境艱難,城牆上殘餘的日軍更是苦不堪言。雙方同處於一個戰場,這種惡劣的環境,讓兩邊的戰鬥力都大打折扣。
原本駐守在這段城牆上的日軍士兵本就不多,在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中,不是被衝擊波活活震死,就是被紛飛的碎石砸死,僥倖活下來的,也隨著城牆的垮塌,被無數的磚石泥土深深掩埋,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而其他方向的日軍援兵,此刻也被國軍其他部隊的猛烈佯攻死死拖住,根本來不及支援。戰場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雙方都在等待,等待這該死的煙塵散去,等待視野重新變得清晰。至於那些偽軍,雖然還沒有徹底潰散,但早已亂成一鍋粥,比日軍更加不堪,或許能起點協防作用,但終究上不了台面。
城牆下的國軍士兵越聚越多,負責前線指揮的一名軍官扯著嗓子大聲呼喊,招呼著手下的弟兄們。士兵們迅速在城牆下列隊,一部分人將槍口對準了左右兩邊依舊完整的城牆段,形成交叉火力,隨時準備壓制可能出現的敵人。
而每一個班剩下的戰鬥兵,則排成了一個個緊湊的縱隊。站在最前面的幾名士兵,已經將腳踩在了垮塌下來的石塊土堆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張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向上發起衝鋒。
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呼嘯而過。這陣風彷佛是上天的指令,將那盤踞在垮塌處,遲遲不肯散去的煙塵吹散了大半。中日雙方的視野,在這一瞬間都得到了極大的改善。幾乎是同一時間,城牆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槍聲。
然而,這些日軍的射擊更像是出於恐懼的盲目掃射,毫無準頭可言。他們立刻就遭到了牆下國軍士兵毀滅性的反擊。「開火!」隨著一聲令下,數百名國軍士兵手中的步槍同時噴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一陣鋼鐵風暴,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猛烈潑灑而去。
一輪齊射過後,又是一輪。接連三輪齊射之後,城頭上除了傳來十幾聲悽厲的慘叫與哀嚎,便再無任何反應。那些原本零星射出的子彈,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在後方指揮部,一直舉著望遠鏡觀察戰況的第三十七軍陳軍長見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當即下令:「進攻!」
命令下達,那些早已嚴陣以待的前線士兵們,發出一聲震天的吶喊,隨即沿著那堆滿碎石的城牆斜坡,奮力向上攀爬。
他們將步槍緊緊握在手中,腰間掛滿了手雷,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奮不顧身地向上衝鋒。在他們看來,只要能成功衝上城頭,日軍在城牆上建立的所謂防線,不過是紙糊的老虎,不堪一擊。
然而,就在第一批國軍士兵即將爬上城頭的那一刻,異變陡生!原本被打得鴉雀無聲的城牆上,突然冒出無數個日軍的鋼盔。緊接著,密集的機槍火舌和手榴彈便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這些狡猾的日軍士兵,在意識到國軍火力異常兇猛之後,便果斷選擇了「被動挨打」的戰術。他們蜷縮在牆垛後面,任憑子彈在頭頂呼嘯,為的就是引誘國軍衝鋒,在他們攀爬到最關鍵的位置時,發動這致命的突然襲擊!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國軍士兵猝不及防,胸口瞬間爆開一團團血霧,慘叫著從斜坡上滾落下來。但他們身後的戰友,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他們只是低吼一聲,踩著戰友溫熱的屍體,繼續向上猛衝,手中的武器也在同一時間發起了還擊。
局勢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在這些國軍士兵的眼中,這些小鬼子的負隅頑抗,不過是秋後的螞蚱,垂死掙扎罷了。攻下廣州城,收復失地,對他們來說,只是時間問題。
而城頭上的日軍也殺紅了眼,他們沒有任何退路。一旦城牆被國軍徹底攻破,等待他們的,將是全軍覆沒的命運。
國軍連戰連勝,士氣正值巔峰,此刻更是越戰越勇,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根本無法阻擋。雙方計程車兵不斷地中彈倒下,然後從陡峭的廢墟斜坡上滾落,屍體很快在垮塌的城牆碎石堆邊上越積越多,漸漸堆成了一個不斷增高的小山包,鮮血將土石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日軍在城牆上終究還是占據著巨大的地利優勢。他們依仗著堅固牆垛的掩護和居高臨下的高度,不斷地朝著正在攀爬的國軍士兵射擊,槍口不停地噴吐著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