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從城牆垮塌處湧入城內的國軍士兵越來越多,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整隊集結。一個接一個連隊的國軍士兵,邁著沉重而急促的步伐,朝著那條貫穿廣州城南北的主街發起了衝鋒。密集的腳步聲和武器裝備的碰撞聲匯成一股鋼鐵洪流,沿著狹窄的街道,狠狠的撞向了那些還在街口負隅頑抗的日軍。
城內的第一場激烈巷戰,就在光復中路和德興路交匯的十字街口猝然爆發。槍聲瞬間響成一片,如同爆豆一般密集,一陣陣嗆人的硝煙被風吹散,又迅速被新的硝煙所取代。
趙石頭和他的猛虎突擊隊隊員們暫時停下了腳步,隱蔽在街角一處殘破的牆體後。前方的戰況並不樂觀,受到街口寬度的天然限制,國軍引以為傲的兵力優勢在這裡完全無法施展。數個連隊的兵力擁堵在一起,反而成了日軍火力收割的絕佳目標,攻勢竟被兵力遠遜於他們的日軍成功阻擊。
盤踞在城內的日軍顯然是久經戰陣的老兵,他們早就做好了城破之後進行巷戰的萬全準備。光復中路和德興路的街口,交匯處早已用沙袋、磚石和拆毀的家俱搭建起了堅固的防禦工事。那些從城牆上潰退下來的日軍士兵,此刻正躲在半人高的胸牆之後,瘋狂的傾瀉著火力,不時有手榴彈從工事後劃出致命的拋物線,在國軍的衝鋒佇列中炸開一團團血花。更棘手的是,工事中間的缺口處,還架設著兩門迫擊炮,那黑洞洞的炮口,讓任何試圖硬沖的國軍士兵都望而卻步。
「他娘的,前面到底是有幾個聯隊的鬼子?怎麼打了這么半天還啃不下來?」聽著前方愈發激烈的戰鬥聲,隊員張大飛忍不住低聲咒罵道,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趙石頭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暗自盤算。時間拖得越長,城牆上殘餘的日軍就會有越多的人撤下來,一旦他們化整為零,散入城中密如蛛網的民宅里,那接下來的清剿作戰就將變得無比艱難和血腥。這一點,參謀部在戰前簡報里已經用加粗的紅字特別強調過。絕不能給敵人這個機會!
他冷靜的目光迅速掃過左右。右手邊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是一條近三丈寬的河流。因為上游的水洞被炸塌的碎石磚土堵塞,河道的水位已經上漲了不少,渾濁的河水幾乎要漫上河岸,附近也沒有任何橋樑可以透過。所幸的是,河水似乎可以從另外一個水洞流出,沒有進一步上漲,否則這片區域都將被淹沒。
而他的左手邊,則是一片片結構稀疏的房屋,到處都是通向城市深處的小巷子,黑暗而幽靜。趙石頭雖然是第一次踏足此地,但他對簡報上附帶的廣州城地圖早已爛熟於心。他清楚的知道,這一片區域都是民宅,也精確的記得從哪個方向可以繞到德興路,直插敵人的側後方。
一個大膽而高效的計劃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吳建平,趙三水!」趙石頭壓低了聲音,目光鎖定在左手邊不遠處一棟顯眼的兩層小樓房上,「你們兩個跟我來,爬到那棟房子上去,我們從上面直接把前面的鬼子給解決了!」
被點到名字的兩個隊員精神一振,立刻會意。他們都是猛虎突擊隊中的頂尖神槍手,支隊長這是要讓他們發揮專長,執行狙擊作戰任務。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齊聲應道:「是!」
趙石頭一揮手,三人立刻脫離大部隊,身體壓得極低,如同三隻敏捷的獵豹,依次轉入了左邊的一條巷子。街巷兩邊的房屋皆是門窗緊閉,一片死寂。國軍從反攻桂南開始,一系列的雷霆行動都極為突然,而廣州城的駐守日軍為了防止城中混入國軍的內應,一早就封鎖了全城。等到城內的百姓知道國軍即將兵臨城下的時候,早已錯過了逃離的最佳時機,此刻只能躲在家中,在槍炮聲中瑟瑟發抖,祈禱著命運的眷顧。
趙石頭領著吳建平和趙三水,朝著西面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子,在奔跑了幾十步之後,他毫不猶豫的一腳踹開了那棟兩層小樓的木門。沉重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也顧不得裡面是否藏著平民。
幸運的是,這裡似乎只是個堆放雜貨的小倉庫,積滿了灰塵。他們迅速衝上二樓,透過滿是污漬的窗台向外望去,視野豁然開朗。那個讓他們頭疼不已的日軍街口陣地,此刻正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們的槍口之下。工事後的日軍兵力還真不少,粗略一數,看起來至少有一支中隊的規模。
「砰!砰!砰!」
幾乎在同一時間,趙石頭三人手中的狙擊槍接連發出沉悶的怒吼。數發滾燙的子彈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呼嘯,精準的射向日軍陣地。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每一槍都是瞄準那些正在瘋狂掃射的日軍機槍手的腦袋。
胸牆之後,好幾個正操作著機槍,把國軍壓得抬不起頭的日軍機槍手,腦袋幾乎在同一刻猛然向後一仰,炸開一團團猩紅的血霧。前方衝鋒的國軍士兵們只覺得壓力驟減,頓時士氣大振。
「砰砰……」
日軍的機槍主射手被擊殺之後,旁邊的副射手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上前接替。然而,趙石頭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吳建平負責點殺主射手,而他和趙三水則專門照顧那些企圖上前接管重機槍的副射手們。
前後不過短短兩三分鐘,那三挺不斷噴吐火舌的輕機槍周圍,就堆滿了七八具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
一連死了九個機槍手!日軍陣地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識到,對面有狙擊手!而且是極其恐怖的狙擊手!他們甚至連子彈是從哪個方向射來的都無法判斷。那些倖存的機槍副射手們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的神情,剛剛探出半個腦袋,又觸電般的縮了回去,彷佛只要在外面多停留一秒,自己的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爆開。
趙石頭眯起了眼睛,冰冷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他緩慢的移動槍口,十字準星穩穩的套住了正在手忙腳亂試圖操作迫擊炮的日軍炮手。他們的火力只要稍有減弱,對面國軍的攻勢立刻就會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砰!」子彈脫膛而出。
「噗!」一聲沉悶的皮肉撕裂聲,清晰的傳入了附近每一個日軍士兵的耳朵里。
那個迫擊炮手的所有動作都戛然而止了,他的腦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枚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子彈,呼嘯著從太陽穴貫穿而入。子彈裹挾著紅白的腦漿混合物,從另一側噴射而出,形成一道悽厲的扇面。他的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即轟然倒地。
這個迫擊炮手死得實在是太慘烈,太引人注目了。這一幕,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瞬間在周圍的日軍士兵中激起了一陣巨大的恐慌。一些經歷過惡戰的老兵,腦海中更是第一時間浮現出一個讓他們靈魂戰慄的名字,江辰風!
難道是他來了?對面的國軍狙擊手,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死神,江辰風本人!
趙石頭對此一無所知,他和吳建平幾人依舊目光冰冷,如同精準的獵殺機器,一次又一次的扣下扳機,將準星里每一個冒頭的日軍腦袋,都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他們在日軍的陣地上,不斷製造著更多的恐慌。只要這種恐慌蔓延開來,這支日軍的崩潰,就只是時間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