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稅務廳辦公大院的西南角,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塵土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趙石頭和周磊正帶著幾名猛虎突擊隊的隊員,用工兵鏟將散落的沙袋重新堆砌起來,加固著他們不久前才親手撕開的掩體缺口。
原本架設在這裡的兩門日軍迫擊炮和一挺重機槍,此刻已經變成了扭曲的廢銅爛鐵,被隨意的丟棄在一旁,炮管上還殘留著爆炸後燻黑的痕跡。
戰鬥的間隙,總是顯得異常漫長。
起初,趙石頭他們攻下這處關鍵的街壘後,本打算憑著猛虎突擊隊這十幾號人馬獨立堅守。但隨後衝進城內的桂系部隊,看到這裡只有區區十餘人,便立刻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硬是塞了一個加強連進來。
他們的心思,趙石頭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這處街壘扼守著通往城西的要道,位置險要,守在這裡,必然能截殺大量潰逃的日軍,這可是白撿的功勞。不過,對方的說法也並非全無道理,僅憑十幾個特戰隊員,想守住這麼大一個攤子,確實顯得有些單薄,萬一被大股敵人衝垮,後果不堪設KOM。趙石頭也懶得和他們爭辯,便默許了他們的加入。
然而此刻,這處足以容納近兩百人的臨時街壘內外,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與周邊街巷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的槍炮聲和喊殺聲相比,這裡安靜的彷佛是另一片天地。一個滿編的國軍加強連,外加十幾名猛虎突擊隊的精英,已經有小半個時辰沒有看到一個敵人的影子了。
這其實也並不奇怪。上百名裝備精良的國軍精銳嚴陣以待,堅固的街壘上,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死神的眼睛,足以讓任何心存僥倖的敵人望而卻步。那些零星的日軍潰兵,隔著老遠看到這裡的陣仗,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的調頭繞路,寧願多走幾條街,也不敢靠近這處死亡陷阱。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繞行更遠的路,並不會讓危險減少分毫。如今城內的主要街道都已被國軍主力部隊牢牢控制,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看來,城裡的大魚都已經被撈乾淨了。」一名桂系部隊的連長湊到趙石頭身邊,遞過來一支煙,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剩下的這些小蝦米,估計都被趕到城西那邊去了,咱們這兒怕是沒仗打嘍。」
趙石頭擺了擺手,沒有接煙。他靠在沙袋上,眯著眼睛打量著這座城市。這場攻城戰大抵是要接近尾聲了,過程雖然艱險,但推進的速度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這兩年多的時間裡,國軍的戰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是裝備、戰術還是士兵的戰鬥意志,都和他兩年前的印象判若兩人,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狗日的鬼子,看你們還能囂張到幾時!」趙石頭在心裡暗罵了一句,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細微而密集的腳步聲,若有若無的從東面的街口傳來。那聲音起初像是雨點打在芭蕉葉上,但很快就變得急促而沉重,彷佛有一支軍隊正在全速奔襲。
趙石頭猛的睜開眼睛,霍然扭頭望去。
這一看,饒是他見慣了大風大浪,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東面偏北的街口拐角處,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無數戴著戰鬥帽的腦袋在街道上起起伏伏,一眼望去看不到頭,粗略估計,至少有上百人之多!他們裝備齊全,行動間雖然有些慌亂,但陣型並未完全散亂,顯然是一支成建制的潰兵。
「敵襲!是小鬼子的大部隊!」周磊的吼聲如同炸雷般在陣地上響起。
原本有些懈怠的國軍士兵們,瞬間被這聲嘶吼驚醒,一個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迅速從地上彈起,沖向各自的戰鬥崗位。拉動槍栓的聲音,子彈上膛的脆響,軍官們聲嘶力竭的命令聲,瞬間打破了此地的寧靜。所有的機槍手都被集中到了正面,依託著堅固的街壘,迅速構築起了遠近結合,上下交錯的立體火力網。
這群突然出現的日軍,正是從北門方向潰退下來的守軍。他們的撤退路線本就比南門和東門的友軍要長,途中又因為要渡過城內的河道,耽誤了寶貴的時間。等他們好不容易趕到東門附近時,卻發現去路早已被國軍主力截斷。經過一番慘烈的折返衝殺,他們才僥M衝出包圍,卻已是強弩之末,慌不擇路之下,一頭撞進了趙石頭他們布下的口袋裡。
「都別慌!給老子穩住!」趙石頭此刻儼然成了這支混合部隊的主心骨。他看著那百餘名氣勢洶洶衝來的日軍士兵,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他甚至不打算單純的固守待援,腦中已經構思好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先用密集的機槍火力徹底打垮他們的衝鋒,然後趁勢反擊,將這群喪家之犬一舉全殲!
越來越近了!那沉重的腳步聲彷佛踏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震得人胸口發悶。這群日軍顯然也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絕境,退無可退。求生的本能和武士道精神的毒害,讓他們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在幾名軍官的嘶吼與催促下,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如同發瘋的野獸,不顧一切的加速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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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米!準備!」趙石頭冷靜的盯著街道旁一個被炸毀的石獅子,那是他事先選定的最佳射擊距離。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
「所有機槍,自由射擊!給老子把這些狗娘養的,全都打成篩子!」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命令下達的瞬間,近十支輕重機槍和二十餘支衝鋒鎗同時發出了怒吼!熾熱的彈雨如同死神的鐮刀,在狹窄的街道上掀起了一場血腥的風暴。
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成片成片的倒下。子彈輕易的撕裂了他們的身體,高速旋轉的彈頭在他們體內翻滾攪動,帶出一蓬蓬血霧和碎肉。有些士兵甚至半個身子都被狂暴的火力直接打爛,殘肢斷臂飛上半空。街道兩側的白牆和門窗,瞬間被濺滿了滾燙的鮮血和零碎的肉塊,彷佛被一個瘋狂的屠夫用血漿潑灑過一般。
那些中彈倒地的日軍士兵,傷口處血如泉涌,鮮紅的血液迅速在青石板上匯聚成溪流,將整條街道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一百米的距離,在機槍和衝鋒鎗組成的金屬風暴面前,任何血肉之軀都顯得脆弱不堪。這是現代工業帶來的降維打擊,是科技力量的無情碾壓。
國軍陣地上,機槍的爆響聲連綿不絕,形成了一首死亡的交響曲。狹窄的街道地形,反而將自動武器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那些原本還來勢洶洶,妄圖做困獸之鬥的日軍士兵,在這摧枯拉朽的火力打擊下,僅僅一個照面,最後的勇氣和鬥志就被徹底擊潰,陣型瞬間崩潰。
「弟兄們!跟我沖!殺光他們!」
眼見敵軍已潰,趙石頭髮出一聲震天的大吼,第一個從掩體後翻了出去。六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國軍士兵緊隨其後,如猛虎下山般,朝著那些正在轉身潰逃的日軍士兵發起了追擊。
來時還有浩浩蕩蕩的上百人,如今經過幾輪彈雨的洗禮,還能站著逃跑的,已然不足四十之數。其餘的,或死或傷,像破爛的麻袋一樣,在衝鋒的道路上鋪了厚厚一層。
追殺一群背對著自己的敵人,對於這些久經沙場的國軍老兵來說,幾乎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們很快就追上了跑在隊尾的十幾名日軍士兵,手中的衝鋒鎗發出短促而致命的點射,刺刀毫不留情的捅進敵人的後心。慘叫聲此起彼伏,這進一步加劇了日軍的潰敗,倖存計程車兵們為了逃命,相互推搡擠壓,甚至發生了慘烈的踩踏。
趙石頭一馬當先,很快就追上了這支在潰逃中不斷減員的日軍。然而,就在這支日軍的前隊,也就是原本的後隊,好不容易衝到街口,以為能夠逃出生天時,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在他們前方的街口,突然湧出了一隊國軍!密密麻麻,人頭攢動,看數量,至少也有一個連!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這支僅剩下幾十人的日軍潰兵,徹底陷入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最後的抵抗顯得蒼白而無力,很快就被占據了絕對兵力優勢和心理優勢的國軍絞殺一空。
趙石頭和周磊領著部隊,乾淨利落的解決了戰鬥。與那支突然殺出的友軍匯合後,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他們是一路從東城門追擊過來的,城東街道上的成建制日軍基本已被肅清,他們聽到這邊的喊殺聲,便迅速趕來支援,恰好堵住了這最後一支日軍殘兵的去路。
不等他們打掃完戰場,一陣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突然從廣州城的四面八方爆發開來,匯聚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
趙石頭猛的抬起頭,望向廣州城的中心。
只見那座全城最高的建築樓頂上,一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旗,正迎著獵獵的風,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