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總長那些近乎天馬行空般的戰術構想,尋常人或許會覺得匪夷所思,難以理解。但對於李大福和周二土這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精銳而言,他們早已在一次次匪夷所思的大勝中,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先無條件執行,再去慢慢領悟。在他們看來,天才的世界,凡人只需要仰望和追隨就夠了。
更何況,這不僅僅是單純的服從命令。每一次任務的圓滿成功,都意味著一份沉甸甸的軍功。能夠在大戰開啟前最扣人心弦的時刻,讓自己的名字和戰績透過軍報,呈現在江總長的案頭,被他時時記起,這種無上的榮耀,到哪裡去找?這對於任何一個渴望建功立業的軍人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周二土這人,骨子裡還帶著濃重的黑虎寨匪氣。雖然在特戰隊選拔後,被孫嘯親自拎過去操刀調教了一番,為人處世之道已然開悟不少,原本那股子囂張的性子也收斂了許多,但有些東西,彷佛是刻進了骨頭裡,一時半會兒還真磨不掉。
比如現在,他私底下行事的時候,依舊是一副江湖好漢的豪邁做派,那股子掩不住的匪氣,跟周圍國軍士兵的嚴謹素養顯得格格不入。但他心裡始終繃著一根高壓線,那就是絕不敢伸手欺負老百姓。這半年來,軍法處槍斃的那十幾顆腦袋可不是擺設,血淋淋的教訓讓他深刻明白,江總長治軍,向來鐵面無私,誰敢觸犯軍紀,誰的腦袋就得搬家。
軍隊這個地方,從來就不是講人情道理的。所有鐵血紀律的本質,都是為了滿足軍隊建設和作戰的需要。如果士兵連最基本的嚴守軍紀都做不到,那就根本無法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保持高度的組織紀律性和自覺性,更談不上什麼令行禁止、令行如山,最終只會導致軍隊的集中統一和行動一致淪為空談。
換句話說,江辰風之所以要用雷霆手段槍斃那麼多人,就是為了徹底杜絕軍隊中出現混亂和無序的苗頭,從而保證這支大軍能夠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一樣高效運轉,將戰鬥力提升到極致。同時,這也是在重塑軍隊的形象和魂魄,激發士兵的榮譽感和鬥志,為取得最終的戰爭勝利提供最堅實的保障。
當然,對於一支成分複雜的舊軍隊來說,僅僅靠殺人是遠遠不夠的,江辰風還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來潛移默化地改變他們。好在,他如今擁有絕對的權威,可以確保這些事情在軍隊中能夠順利地推廣下去。
「龍隊長,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往北面推進?昨晚上又被俺們乾淨利落的宰了兩個之後,這一帶估摸著連個鬼子的影子都沒有了。」周二土渾身披著一件用草葉和藤蔓編織的偽裝衣,整個人伏在草地里一動不動,從遠處看去,根本不可能發現任何端倪。可他終究是耐不住性子,壓低了聲音,向身前的龍蒼岳問道。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補充了一句:「要是不放心,咱們乾脆先往東面走,繞個大圈子到九華山後頭,然後再從那裡兜回來,殺這些狗日的小鬼子一個回馬槍,保管讓他們措手不及!」
見周二土率先打破了沉默,一旁的李大福也立刻開口附和:
「對啊,龍隊,二土說的在理。咱們弟兄們在這鬼地方已經整整趴了三天三夜了,這裡距離咱們的實際控制區那麼近,按理說原本就沒幾個小鬼子。這幾天被咱們連續突襲了幾次,估計剩下的也早就嚇破了膽,全都跑光了。雖然總長說,讓我們先在這裡練練手,找找感覺,求個穩妥,但昨晚劉副隊派人過來傳了信,說新組建的海軍艦隊已經在泰陽城完成集結了,咱們這邊必須得加快進度才行,可不能拖了總座的後腿。」
然而,那個唯一擁有決定權的男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龍蒼岳的目光如鷹隼般,一瞬不移地鎖定著前方。他才是這支「飛龍特戰隊」的總教官,是江總長親手點的將,在這裡,他就是天。
當然,這份敬畏,並非空穴來風。當初他和李大福在泰陽城參加特戰隊選拔和集訓的那段時間,就沒少聽那些雲嶺縱隊的老兵們說起猛虎突擊隊的傳奇故事。在那些老兵的嘴裡,猛虎突擊隊裡個個都是殺神,而龍蒼岳,更是殺神里的「瘋子」,打起仗來完全不要命。
一開始,龍蒼岳雖然只是負責傳授他們各種野外作戰和生存的技巧,但他身上那股子掌控一切的氣場,以及在訓練時赤裸上身所露出的那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傷疤,都像是一枚枚軍功章,看得周二土他們這群桀驁不馴的兵王都心服口服。
等到如今上了真正的戰場,真刀真槍的和小鬼子幹過幾場之後,不僅僅是周二土和李大福,就連另外兩個支隊的支隊長,對於這個在危急關頭,親手格殺了兩個鬼子野戰兵,還順手救下了兩個冒失隊員的頂頭上司,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周,老李,你們今晚就帶人,隱蔽的走。」
就在周二土以為今天又要沉默著耗過去的時候,龍蒼岳終於開口了。他把目光從遠方收回,將嘴裡嚼了半天的草根吐了出去,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頓了頓之後,又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不用去九華山,就直接從東面的山麓摸過去,但記住,不要故意弄出任何動靜。小鬼子不可能只派了這點人來送死,這裡雖然靠近咱們的控制區,但卻是能窺探我軍主力動向最核心的地方。」
「我帶著另外兩隊人,在這裡再等兩天。只要你們一走,埋伏在這裡的小鬼子就一定會發現,他們會以為我們的大部隊已經離開了,到那時,他們必然會露出破綻。咱們之前的獵殺行動,每次都出動兩個支隊,他們應該不會察覺到咱們還留有後手。」
「可是,咱們在這裡也已經蹲了三天了,那幫鬼子還不一定有咱們的特製乾糧,他們真能熬得了那麼久嗎?」周二土還是有些不太相信這附近還有日軍的伏兵。他是土匪出身,以他多年在山林中生存的經驗來看,他並不覺得那些養尊處優的鬼子兵能有自己這般能熬。
「與其去賭鬼子熬不住,不如賭他們還能再熬上幾日。」龍蒼岳的眼神冷得像冰,話語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否則,明天人頭落地的人,就是你!老子可不想這次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小子上香。」
話說完,龍蒼岳再次緩緩伏低身子,整個人與周圍的草木徹底融為一體,彷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再沒有發出半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