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手上只有三八式步槍的鬼子，面對這「戰地掃帚」的怒火，就像秋天田地里的麥子，被成片成片的割倒。他們拉動槍栓需要時間，瞄準需要時間，但子彈卻不會給他們任何時間。很多人甚至連反擊一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得渾身上下血肉模糊，爆開一個個血窟窿，當場死絕，橫七豎八的屍體迅速鋪滿了前進的道路。
「轟！轟！轟！」
手榴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砰，砰，砰，砰砰砰……」
然而，日軍的抵抗意志同樣頑強。在經歷了最初被突襲上牆的混亂之後，殘存的日軍在各級軍官的嘶吼下，很快鎮定了下來，開始組織起有效的反撲。
飛虎特戰隊雖然突進到了機槍陣地的側翼，但機槍的正面火力依舊兇猛無比，死死的壓制著後續登上寨牆的國軍部隊。
「擲彈筒！給我用擲彈筒！」一名臉上沾滿血污的日軍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對著身邊計程車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把那些該死的支那人全都炸回地獄去！全都炸死！殺嘰嘰！」
幾名日軍擲彈兵聞言，立刻從掩體後鑽出，熟練的架起了那種形似小炮的擲彈筒。
……
站在西城門城樓之上，江口太郎久久沒能從望遠鏡里的景象中緩過神來。
視野中，那段他曾認為固若金湯的堡寨東南段寨牆，此刻已經清晰可見。讓他心臟驟停的是，國軍士兵正源源不斷的順著一架架雲梯向上涌去，而牆頭上，似乎早就沒了防守的日軍士兵。
那些攀上牆頭的國軍，並沒有遭到他想像中那種暴風驟雨般的猛烈阻擊，反而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迅速的鞏固著陣地，並向兩側擴散。
他和江辰風一樣，都在從各自的位置，死死盯著「九華山堡寨」的戰況。
只是，西城門城樓的位置偏北，堡寨東南方向山坡上那場驚心動魄的炮火對決和突擊戰，他根本沒能看到全貌。他完全不知道，國軍居然能在如此猛烈的炮火覆蓋下，僅僅付出了微不足道的代價，就硬生生的衝上了陡峭的山坡，攻到了寨牆之下。
否則，若是讓他看完了國軍整個堪稱完美的突擊行動，他就不會如此震驚，以至於失了一個戰場宿將該有的沉穩，到現在還沒能從失魂落魄中恢復過來。
這太荒謬了！
精心策劃數月，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自以為可以憑藉地利將任何攻擊者碾碎的山頂堡寨，就這麼被攻破了？連一個像樣的抵抗過程都沒告訴他，就直接給他看結果？
這擱在誰身上，誰能接受得了！
不過，這也很難說。畢竟打了半輩子仗，一支軍隊的強弱，兩支軍隊誰更強，江口太郎的眼光還是毒辣的。如果真的讓他看到了國軍士兵那種令行禁止的組織度，以及強攻寨牆時那種悍不畏死的兇狠勁，或許他會比現在更加驚訝，甚至會感到恐懼。
特別是當他看到東南方向原本防備森嚴的寨牆被國軍一個接一個的突破，而牆頭上的帝國士兵根本沒能組織起哪怕一次像樣的反擊時，那種無力感，足以摧毀任何一個指揮官的信心。
「大佐閣下，我們城外的部隊已經集結完畢，是否還……」旁邊一名日軍軍官小心翼翼的開口，他已經從江口太郎那鐵青的臉色和僵硬的身體中，察覺到了某種極其不祥的預兆，但他不敢多問。
江口太郎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放下望遠鏡。他需要這個冰冷的金屬圓筒來暫時掩護他臉上無法抑制的驚駭，更需要這個持續觀察的動作，來向部下偽裝出一切盡在掌握的鎮靜。
他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
完了。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九華山堡寨」的失守速度，已經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原計劃中，他將率領城中主力，一舉殲滅城外江辰風那看起來像是偏師的一營國軍。然後，再與堡寨守軍裡應外合，將國軍主力徹底包圍在山下。
可現在，堡寨這個最重要的支點，眼看就要沒了。如果此時他再派兵出城打殲滅戰，一旦被江辰風的主力纏住，等到山上的國軍騰出手來，從高處一個反衝鋒……
那他這支部隊，就是自尋死路，是主動鑽進口袋裡的餃子餡！
不行，計劃必須改變！
可是，城中的軍心士氣，好不容易才靠著這次主動出擊的計劃恢復了一些。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下令取消行動，再加上「九華山堡寨」失陷的訊息傳來，那雙重打擊之下，城中守軍計程車氣將瞬間崩潰，再無一戰之力。
權衡利弊，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計劃不變。」江口太郎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帶部隊出城。」
那名軍官精神一振，正要領命。
「但是，」江口太郎話鋒一轉，「不要強攻支那人的軍陣。命令，派出突擊隊從兩翼進行襲擾。步兵正面稍微接觸一下，就立刻佯裝敗退。」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
「想盡一切辦法，把城外那支支那軍隊引過來。根據情報，他們不是主力精銳，很容易上鉤。」
「哈伊！」軍官重重頓首，但隨即又猶豫了，「可若是……若是支那人不上當怎麼辦？」他看了看城外那嚴整肅殺的國軍軍陣，心裡實在沒什麼底。
「不上當？」江口太郎冷笑一聲，「那就讓步兵撤回來，突擊部隊繼續襲擾，掩護主力。然後，假意在防線上漏出破綻，再引誘一次。支那人此時攻破了堡寨，士氣正高到頂點，他們不會輕易放過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的。」
他必須打這一仗。
雖然不需要一場大勝，但至少要打得有來有往，不能落下風。他要用一場看似激烈的戰鬥，來穩住城內的軍心，更要藉此打破江辰風靠著數次勝利在日軍中建立起來的「戰神」威名。
而且，江口太郎也必須藉著這次機會，派出部隊去探一探路，摸一摸江辰風的底了。
如今局勢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國軍表現出的強悍戰鬥力更是如此。他和及井德太郎等人原本制定的所有計劃，在這一刻，都已經變成了一堆廢紙。
他必須重新收集情報，重新評估這個可怕的對手。
江口太郎緩緩放下望遠鏡，臉上那因震驚而產生的最後一絲僵硬也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他轉身，面對著自己滿眼期待的部下，聲音洪亮。
「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