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抬頭。下一秒，一道人影從數十米外的樹林上方掠過，隨後重重落在廢墟中央。
來人四十多歲，身穿夏武戰爭學院的黑色作戰服，胸口佩戴著導師徽章。他落地後的第一反應是看向那頭已經失去頭顱的狂血魔猿，而非林淵。
片刻之後，他又抬頭看了看周圍。大量建築倒塌，地面上殘留著狂血魔猿釋放血罡以後留下的破壞痕跡，而附近除了林淵之外再沒有第二個人。
中年導師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你殺的？」
林淵點頭：「是。」
中年導師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走到狂血魔猿屍體旁邊檢查了一遍，斷頸處只有一道主要刀傷。
雖然傷口周圍存在大量撕裂痕跡，但從角度來看，造成致命傷的確實只有一刀。
這就意味著，林淵沒有把狂血魔猿耗到瀕死以後慢慢補刀，而是抓住機會，一刀完成斬殺。
中年導師站起身，看向林淵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你還沒有開脈？」
「沒有，還是淬體境。」
這一次，他足足沉默了數秒。
作為戰爭學院導師，他當然知道越級殺敵意味著什麼。
淬體境殺二階凶獸，已經能夠算天才。至於淬體境獨立擊殺三階凶獸，他在夏武任教十幾年，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不過震驚歸震驚，中年導師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臉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學校十分鐘前就發布了緊急撤離命令。你明明看見了，為什麼還往C3跑？剛才只要判斷失誤一次，你現在已經死了。」
林淵回答得很平靜：「我知道。我判斷有機會殺，如果交手以後發現沒有機會，我會撤。」
「要是沒有撤的機會呢？」
「那說明我判斷錯了。」林淵看向地上的狂血魔猿，「判斷錯誤，本來就應該承擔後果。」
中年導師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竟然不知道該罵他膽大，還是該說他足夠清醒。
林淵顯然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只是在衡量風險以後依舊選擇了戰鬥。這種人難教，卻也適合戰爭學院。
中年導師冷哼一聲：「有本事不代表可以無視學校命令。今天這件事等考核結束以後再處理，現在跟我出去。」
林淵沒有反對。三階狂血魔猿已經解決，第一節殺神骨也完成覺醒，這場考核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他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
至於學校會怎麼處理他違反撤離命令的事，他並不擔心。決定是自己做的，處罰他也認。
與此同時，第一荒野實訓區監控大廳內安靜得有些詭異，大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狂血魔猿最後被斬殺的畫面。
第一次播放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第二次播放以後，幾名導師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等到第三次播放結束，大廳中終於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真殺了。」
一名導師盯著回放問道：「最後那一刀到底是什麼武技？系統沒有檢測到正常武技的氣血運轉軌跡。」
另一人說道：「應該是他自己的特殊能力。淬體境一刀斬三階，已經不是單純實戰能力強能夠解釋的了。」
林淵身上的未知之處越來越多：天衍武骨被剝離以後突然暴漲的氣血，脊柱位置出現的未知特殊骨骼，近乎異常的恢復能力，還有一種能夠瞬間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攻擊力的刀道能力。
如果不是林淵已經選擇戰爭學院，特殊學院幾名導師現在恐怕已經開始搶人了。
周玄沒有參與那些討論，只是看向韓千山。
韓千山從狂血魔猿死亡以後就一直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把最後一刀再放一次。」
工作人員立刻重新播放，畫面速度被放慢到正常狀態的十分之一。
林淵踏地。
拔刀。
刀鋒落向後頸。
整個過程中，他的氣血、精神和殺意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極端集中。
韓千山越看，眼神越認真，直到畫面停止以後，他才開口說道：「不是普通武技，這小子已經摸到刀勢門檻了。」
周圍幾個戰爭學院導師頓時安靜下來。
有人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他才十八歲，認真練刀的時間甚至沒有幾年，就已經摸到刀勢門檻了？」
韓千山沒有解釋。他練了一輩子刀，有沒有刀勢，他不會看錯。
林淵最後那一刀雖然還遠遠談不上完整刀勢，可其中已經有了凝聚刀勢的雛形。
更重要的是，正常武者想要領悟勢，需要大量戰鬥和長時間感悟，林淵卻像是天生知道應該怎麼把殺意和刀融合在一起。
韓千山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在列車上給出去的那塊令牌可能比想像中更值錢。
周玄已經笑了起來：「三瓶龍血淬體液，別忘了。」
韓千山臉色頓時黑了幾分：「考核時間還沒結束。」
周玄指了指積分榜。第一名林淵，一千一百二十二分，第二名秦昭月只有八百多。
就算剩下最後時間全部用來獵殺二階上位凶獸，也很難追回這個差距，更何況秦昭月肩膀受傷以後，已經主動退出了危險區。
這場賭局已經沒有懸念。
韓千山沉默幾秒：「明天自己去我那拿。」
周玄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不過他沒有繼續刺激這個老傢伙，而是看向監控屏幕。
「違反緊急撤離命令這件事，怎麼處理？」
韓千山這一次沒有包庇：「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能殺三階，是他的本事；違抗撤離命令，也是事實。戰爭學院可以獎勵強者，但不能教學生把軍令當放屁。」
周玄點了點頭。
學校可以允許學生冒險、挑戰極限，甚至鼓勵他們去做很多普通人眼裡近乎瘋狂的事情。
但進入戰爭以後，個人判斷和整體命令之間必須存在邊界。
今天林淵判斷對了，所以他活著，還殺了一頭三階凶獸。可如果有一天是在戰場上，一支小隊因為他的個人決定被牽連，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這條邊界，越早讓林淵明白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