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以北，距離大夏邊境線數千公里之外。
這裡已經不屬於任何基地市的實際控制範圍。
大片灰黑色山脈橫亘在荒野之間，天空常年被厚重雲層覆蓋，偶爾能夠看到體型龐大的飛行兇獸從山脈上空掠過。即便是三階、四階武者，如果沒有明確路線，也很少願意輕易深入這種區域。
就在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山峰內部，卻存在著一片面積極大的地下建築群。
暗紅色燈光照亮兩側石壁，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地下大殿最深處，一面足有十幾米高的黑色石牆上，鑲嵌著數百塊形狀不同的血色晶牌。
其中一些晶牌光芒明亮，另外一些則已經徹底熄滅。如果林淵在這裡，一定能夠認出其中一塊晶牌上的數字：十三。
只不過此刻，那塊原本應該散發暗紅光芒的晶牌已經從中間完全裂開。
大廳里站著七八個人，沒有人說話，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過了很久，坐在最前方石椅上的女人才緩緩睜開眼睛。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穿著一身沒有任何紋路的黑色長袍，右手手指上卻纏繞著一圈圈極細的血色絲線。
那些絲線並非實體，而是高度凝聚的真氣。
女人開口，聲音不大：「十三死了多久？」
「快二十天了。黑石據點也毀了。」下方一名紅袍男人立刻低頭，回答得很謹慎，「陳千絕、魏長河以及據點內二十一名正式成員確認死亡，只有一名三階執事重傷逃回。血祭通道也被徹底摧毀，沒有完成血使投影。」
女人臉上沒有太多變化：「夏武出的手？」
「不是。一支學生任務小隊，沒有高層參與。」
女人手指上的血色絲線忽然停了下來：「學生？」
「是。」紅袍男人顯然知道這個答案聽起來有些荒唐，立刻將一份資料投放到大殿中央。
一道年輕身影出現在半空，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戰刀，正是林淵。
「根據我們從京都得到的資料，這個人叫林淵，今年十八歲，是大夏第一武道大學戰爭學院的新生。十三死在他手裡，當時他還是淬體境。」
女人終於抬起頭，大殿裡另外幾個人的神色也變了。
有人忍不住皺眉：「淬體境殺了十三？你確定情報沒有問題？」
紅袍男人搖頭：「最開始我也認為不可能，所以連續確認過三次。陸玄冥當時已經達到氣海境五重，並且使用了神血賜福，短時間氣血強度接近氣海境七重，最終依舊死了，而且他的神性核心被人直接斬碎。」
最後一句話說完，整個大殿徹底安靜下來。
普通血神教成員死亡，並不算什麼特別嚴重的事情。血神教能夠在大夏持續存在這麼多年，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重要的是神性核心。
正式進入血神序列以後，體內都會融入一枚來自血神力量的神血結晶。
這種東西能夠幫助眷屬使用一部分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正常武者想要摧毀神血結晶極難，因為它由神性構成，與普通氣血或真氣完全不同。哪怕只有極其微弱的一點神性，也不是淬體境應該接觸的層次。
石椅上的女人看了一會兒林淵的資料：「他用了什麼？」
「暫時不清楚。」紅袍男人說道，「目前只知道他掌握一門爆發力極強的特殊刀法，而且對神血力量似乎存在異常抗性。陸玄冥釋放神血以後，正常武者只要近距離接觸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精神影響，林淵卻沒有受到影響。」
男人調出第二份資料：「另外，就在黑石任務之前，他在夏武新生考核中獨立擊殺過一頭臨時突破三階的狂血魔猿。之後，他又打破了大夏淬體境氣血公開紀錄，最新記錄是一千四百八十三。三天前，他以淬體境通過夏武百戰塔第三十五層。」
信息一條條出現，大殿中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即便他們屬於血神教，也不代表他們不知道這些記錄意味著什麼。
能夠進入夏武的，本來就沒有幾個普通人，而林淵這種表現，即便放在夏武歷屆學生中也已經稱得上極其少見。更重要的是，這個人第一次接觸血神教，就殺了一個序列十三。
女人看著投影里的林淵，忽然問道：「他的背景呢？」
「江城林家出身。一個月前，他簽署斷親協議，正式脫離林家。隨後，林家把他體內的SSS級特殊武骨移植給了養子。」
大殿中有人愣了一下：「沒有武骨以後反而打破極限淬體紀錄？」
紅袍男人點頭：「所以我們懷疑，決定他實力變化的不是那塊天衍武骨，他體內可能還有別的秘密。」
女人沒有立刻回應，抬起右手，半空中的資料迅速翻動，林淵十八年的各種信息不斷出現。
出生、入學、武道檢測、天衍武骨、三年修煉停滯、斷親、剜骨，然後是從那一天開始，幾乎完全不講道理的實力增長。
不到一個月，氣血便從一百多增長到一千四百八十三。
女人的神色終於認真起來。
「他的變化，是從武骨離體以後開始的？」
「是，從那一天開始。」
女人繼續問道：「那塊天衍武骨查過了嗎？」
「已經派人調查林昊。」紅袍男人說道，「目前沒有發現那塊武骨存在神性。林昊融合以後，實力增長速度很快，已經正式進入開脈境，不過最近似乎出現了一些排異反應。」
女人靠在石椅上，沉默片刻：「林淵暫時不能殺，我要活的。」
大殿中幾人都有些意外。
一個年輕男人忍不住問道：「他殺了十三，我們還要留他活口？」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林淵投影：「留活口不等於放過他。能夠無視低級神血污染，還能摧毀神性核心，這種情況以前出現過嗎？」
沒人回答，因為答案很明顯，至少他們沒有見過。
女人繼續說道：「抓活的。我要弄清楚他的力量到底來自哪裡。如果是一種特殊體質，就想辦法提取；如果是一種傳承，就把傳承找出來。」
「如果兩者都不是……」她停頓了一下，手指上的血色絲線緩緩收緊，「那就獻給神。」
紅袍男人立刻低頭：「明白。」
「誰去？」
「序列二十九正在京都附近活動。」
女人搖頭：「二十九不夠。林淵現在雖然只是淬體境，但已經正面殺過氣海境五重，普通三階成員去了，只會繼續送死。而且夏武已經注意到他，不能在京都動。」
大殿重新安靜。過了幾秒，女人說道：「把他的名字列進血獵名單，等級暫定紅色。」
旁邊幾個人同時抬頭。
紅色血獵，已經不是普通的追殺級別。
血神教內部的血獵名單，一共分為白、灰、黑、紅四種等級。
普通武道協會成員最多只會被列為灰色，達到黑色的，很多都是長期負責清剿血神教的軍方強者。至於紅色，通常只會出現在擁有極高戰略價值，或者已經威脅到血神教核心利益的人身上。
一個十八歲的淬體境新生直接被列入紅色血獵名單，這種事情過去幾乎沒有出現過。
有人忍不住提醒：「會不會太高了？」
女人淡淡說道：「他殺十三，只值黑色。但他能破神性，值紅色。」
說完以後，她重新閉上眼睛。
「告訴京都那邊的人，不需要現在動手。等他下一次離開夏武，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