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把水瓶放到牆邊,右臂剛抬起來,肩膀里便傳來一陣牽扯。坡面已經由軍方武者接過,他將手重新放下,沒有急著去握刀。
西側忽然響起一聲尖嘯。
一道紅光越過防區外的低坡,在夜空中炸開。火星還沒有散盡,第二道求援焰火便跟著升了上去。
吳岳立刻離開牆邊:「徐青剛往那邊走!」
羅峰的通訊器同時響了。
他按住耳側,聽了幾句,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收到,第三組立即支援。」
羅峰轉頭看向幾人。
「西翼運輸隊被截住了,就是徐青去接應的那支。這裡由二連接管,咱們跟增援隊過去。」
林淵提起黑鱗刀,從矮牆後站了起來。
秦昭月看了眼他的右手:「別一過去又跟重甲硬頂。」
「我知道。」
幾人越過掩體,沿著車輛剛剛讓出的道路向西跑去。後面的軍方武者很快跟了上來,沉重腳步與遠處的槍聲混在一起。
還沒繞過最後一處岩角,林淵便聞到了黑血的腥氣。
運輸隊就在坡下。
頭車斜著堵在路口,一側車輪已經陷進碎石。後面的車輛擠在一起,幾頭覆蓋骨甲的異種卡住了隊尾,投矛戰兵則占住兩側高處,朝車廂之間不斷投下短矛。
中間一輛平板運輸車上,金屬爐體的陣紋正一明一暗。
爐體外側有一道長長的裂口,幾名身穿防護服的工程人員被逼到了旁邊的小型運輸車後。傷員沒有全部撤下來,車廂里還傳出急促的呼喊。
徐青就在兩輛車之間。
他伸手接住一名從車廂里遞下來的傷兵,把人送給身後的士兵,又轉身去拉下一副擔架。
「沿車底這邊走!別到外面去,那邊有投矛的!」
一名工程人員剛彎下腰,坡上的黑影便抬起了手。
「低頭!」
徐青一把將人拽了回來。
黑色短矛擦過他的左肩,釘進車廂。徐青悶哼一聲,半邊衣服頓時被血浸濕,卻仍拖著那名工程人員退到了車輪後面。
林淵已經衝下坡去。
最外側的一頭戰兵轉過身,骨矛直刺他的胸口。黑鱗刀貼著矛杆向下一帶,林淵踏進對方懷裡,刀鋒順勢切開肋甲。
死亡視界裡,那團藏在肋下的生命波動猛地一縮。
刀尖隨即貫了進去。
戰兵倒下,後面舉起彎刃的異種還沒來得及退,林淵已經跨過屍體,一刀斬斷它膝側的支撐組織。
異種跪倒時,黑鱗刀從背側刺入,將暴露出來的源核絞碎。
車隊外側被他撕開了一處缺口。
「陳瑜接人,吳岳跟我守住這裡!」羅峰越過倒下的屍體,朝車廂後喊道,「徐青,往這邊送!」
秦昭月沒有跟著林淵繼續向前。
她停在兩輛車之間,寒氣沿地面鋪出一條狹窄冰帶。撲向傷兵的凶獸腳下一滑,身體撞上車輪,緊接著便被趕來的軍方武者斬翻。
林淵從車尾繞過,終於看清了站在爐車旁的那頭異種。
它比普通戰兵高出一截,骨甲從胸前一直覆到肩背。右手握著一柄灰色長刃,鋒口下方還掛著被切開的金屬薄片。
方才爐體外側的裂口,顯然就出自它手中的兵器。
「拿灰刀的是頭領,先記作灰刃。」羅峰在通訊里報位,「它在爐車旁,別讓其他東西從後面合上來!」
灰刃已經轉過頭。
暗金色瞳孔落到林淵身上,手中的長刃隨即抬起。
【三階巔峰異界生命。】
林淵沒有停步。
一名工程人員還趴在爐車底下,灰刃只要再往前跨一步,便能把人堵死在車架里。
黑鱗刀迎面斬下。
兩柄兵器撞在一起,刺耳的震響從車廂間炸開。林淵右肩猛地一沉,原本稍緩的脹痛順著手臂重新涌了上來。
灰刃沒有像先前的重甲異種那樣繼續撞擊。
它手腕一轉,灰色鋒口貼著黑鱗刀向下滑,直切林淵握刀的手指。
林淵撤肘,側身讓過鋒口,腳步卻向前逼近。黑鱗刀繞過長刃,斬向灰刃抬臂時露出的肋側。
骨甲上濺起碎屑。
一道淺淺的黑血沿甲緣滲了出來,刀鋒卻沒能繼續深入。
灰刃的左肩已經轉了回來。
長刃從低處挑起,林淵橫刀擋住,右臂深處忽然一緊,持續發力的動作遲了半拍。
灰色刃鋒正撞在黑鱗刀前段。
一聲脆響。
細小的黑色碎片從兩人之間飛了出去。
林淵借著衝擊退開,目光掃過刀口。原本完整的刃線上,多出了一處明顯缺口。
灰刃向前跨了一步。
林淵握緊刀柄,正要迎上,低沉的骨鳴卻忽然從對方背後響起。
它背甲下有一截骨質亮了起來。
爐車另一側,那頭一直用骨盾抵擋射擊的重甲異種猛地轉身,粗壯手臂插進爐體裂口,向兩邊強行撕扯。
「別讓它碰內膽!」車底的工程人員喊道。
灰色長刃從側面橫切而來,再次封住了他的去路。
這一次,灰刃只擋了一刀。
它借勢退到爐體旁,長刃探進已經被撕開的護層。隨著一聲尖銳的金屬斷裂聲,爐內幾道亮起的陣紋同時繃斷。
一塊泛著溫潤血光的晶體,被它連著殘缺的固定架挑了出來。
「淨髓晶!」
躲在車後的中年工程人員臉色驟變,伸手就要去夠爐邊的操作杆。
重甲異種已經橫過骨盾。
它沒有去追那些散開的傷員,而是對準爐車旁的小型運輸車,猛地撞了上去。
車身向外一歪。
徐青還在扶那名中年工程人員,身旁的車輪便離開了地面。
「退!」
他用力把人推向路邊的淺溝,自己也撲了下去。
翻倒的車廂砸上溝沿,鋼架折斷,大片碎石從下面擠了出來。
徐青的身影被車體擋住。
林淵腳步驟然一頓。
灰刃已經抓住淨髓晶,退到了爐車後方。只要沿著兩輛車之間的空隙追出去,他還能咬住對方。
溝里卻傳來了徐青的聲音。
「下面有人!別讓車再往下……」
後半句話被一聲壓抑的痛呼截斷。
林淵立刻轉身。
他把黑鱗刀插進身旁的碎土,左手扣住變形的車梁,半蹲下去,將左肩頂在鋼架下方。
車身仍在往溝里滑。
林淵雙腳踏住地面,腰腿間的氣血驟然繃緊。
折斷的鋼架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整輛車被他硬生生頂住。
「吳岳,墊住車輪!陳瑜,下面兩個人!」
羅峰一刀磕開撲來的彎刃,守在了林淵背後。吳岳從旁邊拖過一截斷裂車軸,塞進正在抬高的車架下方。
秦昭月回身揮刀,寒氣封住了車輪與地面之間的空隙。
「能抬,我替你穩著!」
林淵吐出一口氣,身體繼續向上頂。
右手只是扶住車梁,肩臂深處便傳來撕扯般的疼痛。他沒有再往右臂里催動沸血,而是把腳掌往碎石里踩得更深,借著腰背把車體一點點抬了起來。
徐青終於露了出來。
他的右腿夾在車框與溝沿之間,左肩還在流血。那名中年工程人員趴在另一側,一隻護靴被壓得變了形,防護服也掛在斷裂鋼片上。
陳瑜先割開衣料,把工程人員拖了出去,隨即俯身托住徐青的身體。
「再高一點,他的腿還沒出來!」
林淵肩背繃緊,車體又向上抬起一截。
徐青悶哼著被拉出了溝底。
吳岳立刻把斷車軸往裡面推,頂住下沉的鋼架。林淵這才慢慢撤出身體,讓車身重新壓在支撐物上。
他拔出黑鱗刀,抬頭望向爐車後方。
幾頭異種正沿低坡撤走。
灰刃手裡的那點血光越過岩石,很快沒入荒野。趕來的軍方武者還在與重甲異種交手,射向坡上的子彈只能打落一串碎石。
中年工程人員坐在地上,撐著身體轉過頭。
爐體裡殘餘的光正一圈圈暗下去。
最後一道陣紋閃了兩下,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