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在黑岩谷陣心的軍令子骨發出一聲低鳴。
血紋沿著原有骨節亮起，又順著兩側支起的陣骨緩緩回落。負責供能的軍方武者站在後方岩石下，掌心壓住陣片，額角已經滲出汗水。
工程人員蹲在支架旁，確認匣底沒有鬆動，才抱著工具退向谷後。
林淵站在子骨前面，黑鱗刀垂在右手中。
陣心只擺著軍令子骨和三根重新固定的陣骨，原本屬於異種的骨鳴一遍遍傳向谷外。
趙岩帶軍方武者守住谷後與兩側高處，羅峰則領著第三組散入側坡。秦昭月伏在西側一塊斜岩後，吳岳與羅峰守另一面，陳瑜護送工程人員退到安全位置後，也沿岩根繞向了側方。
風從谷口吹進來，捲起地面的碎石粉。
林淵緩緩活動右肩。
經過這幾日恢復，舊傷已經不再妨礙正常揮刀，連續爆發之後卻仍會有鈍痛。他沒有試著將血罡一直撐在身上，只讓真氣沿三條武脈循環，等著谷外的動靜。
又一聲骨鳴傳出時，吳岳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
「北口有回應，左邊的石頭後面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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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抬起頭。
北側谷口上方，一道灰黑身影從岩後露出半邊肩甲。那柄熟悉的灰色長刃斜垂在身側，刃尖擦著石面，卻沒有立即向谷中下來。
灰刃到了。
它的目光先落在陣心的子骨上，隨後移到林淵身上。
那個在運輸隊前被它震傷右臂、崩裂戰刀的人類，如今仍擋在它要取的東西前面。當初留下缺口的黑刀已經重鑄，刀鋒上還凝著一股陌生的力量。
灰刃沒有正面衝下來。
它背甲下的血紋亮了一次，藏在兩側的異種隨即開始移動。骨盾貼著岩壁沖向兩側坡地，持矛戰兵緊跟其後，沒有一名戰兵徑直撲向林淵。
西側的碎石間很快響起兵刃碰撞聲，一名戰兵舉盾撞開石塊，試圖將藏在後面的秦昭月逼出來。另一邊也有骨矛沿岩根刺入，直取羅峰等人的藏身處。
灰刃盯著谷底，沒有動。
林淵看見一面骨盾從左側斜坡滑下，後面的戰兵借著盾面遮擋，已經繞向子骨側面。它沒有對他出刀，只顧壓低身體，伸手去夠陣骨下方的支架。
林淵提刀迎了上去。
黑鱗刀斬中盾沿，沉重刀勢將骨盾壓得向下一翻。藏在盾後的戰兵被迫抬起骨刃，想擋住這一下再退回側坡，林淵卻已經跨過翻倒的盾面，刀鋒沿甲縫切進了它的軀幹。
源核聯結被斬斷，撲向支架的手臂頓時失去力道。
後面的持矛異種猛地將長矛送出。
林淵側身讓開矛鋒，左臂貼著矛杆橫撥，血罡在接觸處短促震盪。長矛從中裂開，他順著斷矛逼到對方面前，黑鱗刀直接貫入骨甲。
兩具身體倒在陣心側前方。
篩選後的本源湧入體內，一部分補進氣血循環，另一部分則被他引入第二節殺神骨。脊背深處留下的熱意更沉了一些，沒有隨著這一輪出刀被耗掉。
林淵抽刀轉身，重新擋在子骨前。
北側岩石上，灰刃的長刃微微抬起。
它沒有再讓近處的戰兵往中央擠，而是催著兩翼繼續向前。幾根骨矛從不同方向投進谷底，逼得林淵橫刀撥擋，同時也截住了他向側坡追擊的路。
骨矛撞在陣心前方，碎石四濺。
林淵擋開迎面的矛杆，沒有離開子骨去追那些投矛者。一道黑影卻趁他回刀時，從陣骨後方竄了出來，骨爪已經扣住封存匣外側的固定架。
這名異種比先前的戰兵更矮，貼地奔行時幾乎被斷石完全遮住。
林淵轉身逼近，黑鱗刀還沒有落下，對方已經扯住固定架向後拖去。支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幾道亮起的血紋也跟著顫動。
後方工程人員當即伸手穩住陣片。
「別讓它把底座拖歪！」
林淵迎著再次飛來的骨矛踏了過去。
矛鋒擦破衣袖，撞上已經繃緊的前臂。貼體血罡短促一震，將骨尖震開，他的刀也在同時落到那名異種肩背。
灰黑骨甲裂開，扯住支架的身影被重重釘回地面。
林淵拔刀時，子骨重新落穩。
它仍在發出低鳴。
兩翼的戰兵開始往後看了。
它們已經逼出了坡上的人類，卻沒能把林淵從陣心前面調走。繞到子骨附近的同伴接連倒下，而那個持黑刀的人類每次收刀轉身，呼吸都會重新恢復過來。
羅峰從東側斜岩後站了起來。
先前一直與他對峙的盾兵還想繼續前壓，他卻沒有再守著原處，帶吳岳沿岩壁切了過去。兩名軍方武者從後側接上，將異種原先退回側溝的路堵住。
西側同時響起冰層蔓延的聲音。
秦昭月的刀鋒壓向地面，寒氣沿著兩塊傾斜岩石之間鋪開，將正在後退的戰兵逼得停住腳步。陳瑜已經從岩根另一側趕到，刀鋒擋住了它想繞開的空隙。
第三組從兩側收了回來。
退路被截的異種開始衝撞。
有的轉身撲向羅峰，想重新奪回側溝；有的乾脆沿斜坡滑入谷底，試圖從中央搶走子骨，再向北口突圍。林淵站在它們與陣心之間，黑鱗刀沒有再垂下。
最先衝來的戰兵舉起厚盾，盾後還有一道骨刃貼著地面掃來。
林淵迎面殺了上去。
三脈真氣貫入刀身，刀勢隨著腳步一同沉落，將盾面劈得向內凹陷。骨刃劃到腰側時，貼體的血罡猛然震盪，崩掉刃口上的細齒，也讓他得以繼續向前。
黑鱗刀穿過裂開的盾甲，斬斷了裡面急劇收攏的聯結。
戰兵撞倒在地，後面的異種還沒站穩，林淵已經踏過盾沿，將它重新逼回谷底。
他沒有在屍體旁停留。
從側坡衝下來的敵人剛想繞開，刀鋒便再次劈到了面前。陣心前的空地上不斷落下碎骨，黑血順著石縫流開，幾次險些碰到子骨的骨爪，最終都垂在了支架外側。
一股股篩選後的非人本源接連進入身體。
氣血循環中的空乏被補上，第二節殺神骨內也不斷留下新的熱意。林淵能夠清楚分辨，哪些已經隨著戰鬥化進身體，哪些仍沉在骨中，沒有被這一輪輪碰撞消耗。
他沒有把那些留下來的本源提前放出來。
右肩在連續發力後重新泛起鈍痛，握刀的動作卻沒有因此散亂。血罡只在骨刃和骨爪逼近身體時短促震盪，擋住貼身衝擊，隨後便隨他的收勢斂回血肉。
北側岩石上，灰刃終於向前走了一步。
灰刃早就見過這個人類殺敵之後迅速恢復。它讓戰兵衝擊兩側，本是想逼開守軍，再趁機奪回子骨。
可現在兩側退路已經被截住，剩下的戰兵還在往那把黑刀前面擠。再打下去，只會替林淵補回剛才的消耗。
灰刃握緊了長刃。
背甲下的主軍令骨驟然亮起，低沉骨鳴蓋過了谷中兵刃碰撞聲。所有還在試圖爭搶子骨的異種同時一滯，隨即掉頭撤向北口。
一名已經撲到林淵面前的異種甚至放棄了出刀，轉身便向斜坡攀去。林淵追上半步，黑鱗刀從它背側切入，將尚未脫離近身範圍的敵人斬倒，隨後便停在陣心前。
更多異種從兩翼撤下，沿中央邊緣奔向北口。
羅峰攔住了一名試圖回鑽側溝的戰兵，吳岳從側面補上一刀，將它逼回刀下。另一側，秦昭月的冰層也截下了幾道逃竄身影，但她沒有離開封鎖的位置去追更遠的敵人。
趙岩的聲音在通訊器里傳來。
「守住兩側，不出谷追！」
林淵緩緩收住刀勢。
最後幾名異種越過北側亂石，逃出了谷口。谷底剩下的傷兵也在剛才的衝撞與反擊中倒下，陣心四周，再沒有能夠撲過來的活物。
子骨的低鳴忽然清晰了許多。
林淵抬起頭，看向北側高處。
灰刃背後的甲片隨著它邁步向外錯開，露出了裡面彎曲的主軍令骨。骨面上的血紋仍在流轉，與谷中子骨的回應一前一後響起。
吳岳按住通訊器，目光死死落在那道身影上。
「是它，主骨就在背甲下面！」
工程人員立即扶住供能陣片，沒有再挪動陣心。掌握主骨的異種兵長，終於從石林與部下的遮擋後走了出來。
灰刃沒有回頭看那些撤走的戰兵。
它沿著北坡向下，長刃貼著腿側垂落，沉重腳步將鬆散的碎石一塊塊踩翻。谷底黑血中橫著它派來的部下，那些身體已經不能再為它遮擋刀鋒，也不能再替它把子骨帶回去。
林淵抬起黑鱗刀，擋住了身後的陣心。
三條武脈中的真氣緩緩運轉，第二節殺神骨里，那些剛剛封存下來的本源仍沉在深處。
灰刃跨過坡下最後一具屍體，提著長刃，親自走進了林淵面前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