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京都基地市的天空泛著冷冽的青灰色。
宿醉未醒的街巷格外寂靜,只有掃雪車在主幹道上發出規律的沉悶聲響。
林淵身著高階作戰服,背負著深黑色的戰術長包,戰刀被緊固帶穩妥地收束在背後。內襯暗格中,兩支散發著微溫的金綠色藥劑安然靜置。
他腳步沉穩,穿過晨光熹微的校園大道,徑直來到了實訓處專屬的高級獵場任務大廳。
宏偉的金屬穹頂下,數十面巨幅全息光幕正幽幽閃爍著淡藍光暈。
作為此前單人斬殺四階下位地龍的頂尖精銳,林淵早已獲得部分受管制高階獵場檔案的調閱權限。他走到一台保密級終端前,指紋與瞳孔掃描同步通過。
隨著光標律動,寒淵礦區周邊的待清剿委託迅速羅列在屏幕中央。
林淵目光飛速掃視,最終定格在其中一條剛剛更新的定向任務上:
【寒淵亂石嶺廢棄礦區清剿委託】
委託性質:特許定向清剿。
目標物:四階下位裂風狼(兩頭),分別活動於一號露天採石場西側風蝕窪地,以及三號斜井礦坑深層岩縫。
懸賞報酬:全額8000學分(憑完整獸核與實戰記錄儀數據核驗結算)。
備註:該凶獸生性殘暴機敏,風罡防禦極強,擅御氣撲殺,建議三人以上資深氣海境小隊結伴前往。
「兩頭四階下位,風罡護體,正好印證《凝鋒訣》小成與破罡殺印。」
屏幕微光一閃,機械提示音隨即響起:「任務已鎖定,身份核驗通過,出行調令已同步至前哨路網。」
收起生成的紙質憑條,林淵沒有片刻耽擱,轉身走出大廳,登上了清晨六點準時發往北郊防線的第一班重型裝甲通勤車。
京都北疆防線之外,世界驟然被荒涼與粗糲所取代。
巍峨如雲的鋼鐵城牆迅速被甩在身後,車窗兩側逐漸變為連綿不絕的凍土荒灘與嶙峋碎石。
一個半小時後,通勤車在寒淵亂石嶺前哨站緩緩停穩。
這裡是軍方與京都礦業聯盟共建的外圍據點,低矮厚重的水泥工事上架設著口徑驚人的防空機炮,風雪卷過探照燈的金屬支架,發出如哨音般的銳響。
林淵驗明調令走出哨卡厚重閘門,腳步不停,獨自一人踏入了怪石林立的茫茫風蝕荒原。
亂石嶺地勢崎嶇,遍布著早年礦石開採留下的巨大殘坑與廢棄礦渣坡,歷經數十年暴烈寒風的雕琢,無數岩峰被掏空成犬牙交錯的蜂窩孔洞,稍有風吹便激起尖銳悽厲的嗚咽聲。
踩著腳下凍硬的冰碴,林淵身形如鬼魅般在怪石陰影中穿梭。
前行約莫五里,四下的風聲愈發狂躁。
林淵前行的腳步頻率絲毫不變,目光看似淡然平視著前方的地脈斷層,但他那歷經三轉煉體的敏銳體魄與殺意感知,卻在呼嘯的狂風中捕捉到了一抹極其細微的紊亂。
側後方兩百米外的風道盲區里,有一道若隱若現的氣機始終卡在岩石背風面。
對方顯然受過極嚴格的荒野追蹤訓練,懂得藉助呼嘯風沙掩蓋腳步聲,甚至能根據林淵變向的角度提前微調潛伏位置,始終避開他的視線。
若非林淵已跨入氣海境,五感又異常敏銳,只怕也會將那微弱的動靜當成風掠石縫的雜音。
「跟得很緊,而且很有耐心。」
林淵眼帘微垂,沒有回頭,腳步亦未停頓。
對方沒有暴露出實質性的殺氣,反而更像是一隻在暗中記錄行蹤與評估戰備的鷹隼。
穿過前方一道狹長的風蝕谷道,一座由京都礦業聯盟設立的公用補給哨卡赫然出現在幹道交界處。低矮的水泥營房煙囪里冒著黑煙,外圍停靠著數輛覆蓋著厚厚泥漿的拉礦重卡。
林淵在臨近哨卡的瞬間,身形忽然毫無預兆地微錯,如落葉隨風般貼著外牆轉角掠入了一處廢棄的檢修平台。
他借著高處反光鐵板與氣窗的遮蔽,俯瞰著方才走過的谷口。
僅僅數息之後,一道裹在防寒大衣里的身影便從石筍後方轉了出來。
那人穿著「京都源豐礦業勘測部」標誌性的灰黃相間防寒服,頭戴毛皮護耳風鏡,手裡提著半截工程測繪儀,步態略顯疲憊甚至帶著幾分佝僂,渾身上下都透著荒原老外勤的散漫作派。
當他踏出谷口、發現前方空曠處驟然失去林淵的身影時,身形竟沒有出現哪怕半秒鐘的遲滯或張望。
他仿佛原本就是為了來哨卡辦事一般,極其自然地邁開大步,徑直推開厚重的防風門走入了補給大廳。
林淵透過氣窗冷眼凝視。
大廳櫃檯前,那名勘探人員熟練地掏出一疊蓋著鮮紅鋼印的地質測繪證件與礦山調令單據,交由值班軍士核驗蓋章,期間甚至還咧嘴同守衛抱怨了幾句荒原氣溫的惡劣。
手續齊備,單據合法,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不到兩分鐘,暗線便拿著簽收單走出後門,鑽進了一輛停在積雪車庫旁的重型越野皮卡。
車門兩側噴塗著醒目的「源豐-07」黑色編號,四個巨大的越野泥地胎上,緊密纏繞著一種結構特殊的「8字交叉」防滑鏈。
引擎發出沉悶低吼,排氣管噴吐出滾滾白霧,皮卡車轟鳴著碾過泥濘凍雪,從容駛出哨卡正門,沿著向北延伸的主幹道疾馳而去。
林淵無聲從檢修平台躍下,拉開防風簾步入大廳。
他並未盲目衝出去拔刀截殺。對方頂著完備正規的企業外皮,在這座受軍管的補給哨卡內強行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林淵徑直走向大廳一角的公用自助終端,抬手將自己的學員證件與實訓調令貼在讀取口上,調出了前哨路網的放行日誌。
屏幕藍光微微閃爍,方才那輛皮卡的登記信息躍然而出:
【車輛編號:源豐-07】
【所屬單位:京都源豐礦業勘測三組】
【申報任務:第七露天採區地脈監測】
【放行狀態:已核准】
林淵手指在屏幕上輕微滑動,調出了該車離開哨卡後的實時路網基站反饋。
畫面中,那輛皮卡在順著主路向北行駛了不到三公里處,忽然在一個沒有監控探頭的岔路口猛然轉向,直接脫離了前往第七採區的常規路線,一頭拐入了一條荒廢已久的十號鐵路分線。
「偏離主道,拐入廢線……」
林淵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光點,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廢棄十號線早在一年前就因為地陷停運,沿途全是廢礦渣堆與破敗車間,根本不存在任何正規勘測項目。
泥濘雪地上那串獨特的「8字交叉」鏈痕,此刻已經清晰烙印在了林淵的腦海之中。
但他並未立即轉向去追那輛皮卡。
荒原暗流洶湧,在未曾徹底摸清對方底細與布置之前,盲目追蹤只會被動陷入他人節奏。更何況,自己儲物暗格中的兩份溫養藥液尚未使用,唯有先完成既定清剿,將四階裂風狼化為突破氣海二重、三重的資糧,才是最無可撼動的底牌。
關掉終端,林淵大步邁出哨卡,辨明方位,身形裹挾著暗金真氣,宛如一支離弦之箭,全速切向西北方位的一號露天採石場。
半小時後,狂暴的寒風夾雜著尖銳呼嘯在耳畔炸響。
荒原的地表在這裡猛然塌陷,一座縱橫數里的巨大採石場遺址橫亘眼前。深不見底的風蝕窪地內,灰白色的巨型斷壁如刀削斧鑿般直插天際,狂暴的風流在谷底激盪迴旋,化作道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旋,將沿途的堅硬岩石磨礪得光禿如鏡。
林淵俯身伏在一塊傾斜的黑色岩障之後,右手無聲搭在背後的刀柄之上。
窪地深處,一道體長四米、通體泛著幽冷青光的龐大獸影正在狂風中撕扯著凍硬的獸肉,周身縈繞的暴烈風罡將周遭的碎石碾得粉碎。
殺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