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睜開眼,頭頂是漏風的茅草棚。
臉上蓋著一張黃紙,黃紙上一堆看不懂的鬼畫符。
他一把扯下來,翻了個面,看見四個大字:替身紙人。
白黎:?
他又往旁邊看了看,好傢夥,左右兩邊整整齊齊擺了一排。
全是跟他一樣臉上蓋黃紙的,有的臉都青了,有的身上還爬著蛆。
空氣里一股子霉味。
白黎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發現自己躺在一堆死人中間。
好訊息:他沒死。
壞訊息:他快被嚇死了。
這破地方一看就是一個停屍棚,外面到處都是哭聲和咳嗽聲。
一個老頭正蹲在棚子門口燒紙錢,嘴裡念念叨叨:「走吧走吧,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趕上這年頭了……」
白黎撐著手爬起來,老頭一回頭。
手裡燒了一半的紙錢直接掉地上了。
「詐……詐屍了!」
白黎趕緊擺手道:「別別別,大爺,我沒死,我活的!」
老頭瞪著眼看他半天。
小心翼翼湊過來,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嚯!真沒死!」
然後老頭猛地退後三步,滿臉警惕:「不對勁,昨晚我親自摸過你,都涼透了!怎的又活了?」
白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破棉襖,好幾個窟窿,棉花都漏出來了。
這是古代打扮?
腦子裡一陣資訊湧上來,白黎明白了。
他穿了。
原身也叫白黎,這個村叫白家坳。
今年是大明崇禎六年。
小冰河期,大旱三年了,地里啥都種不出來。
村里鬧鼠疫,一個月死了快一半人。
原身昨晚沒扛住,閉了眼。
然後他就來了。
白黎深吸一口氣,又深呼一口氣。
問題是穿越怎麼還不給發金手指?
正想著,腦子裡叮一聲。
【史蒂夫模板已繫結】
【力量:無限(史蒂夫可空手擼原木)】
【耐力:無限(飽食度鎖定20格)】
【揹包:36格空間已開啟】
【生命值:20顆心(可附魔裝備增強)】
【工作檯、熔爐、合成系統已解鎖】
【當前載入範圍:50×50×50區塊……不對,50步×50步×50步】
白黎面無表情。
他前世是個資深MC玩家,玩了十幾年。
從Beta版玩到1.20,單人生存硬核模式過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現在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史蒂夫。
能徒手擼樹,能扛著幾噸石頭跑,能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帶喘的。
於是白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走過去,一把抱住旁邊那根支撐棚子的木頭柱子。
旁邊燒紙錢的老頭一臉懵:「你要幹啥?」
白黎沒理他,雙手一用力。
咔吧。
合抱粗的木頭柱子,直接被他徒手掰斷了。
整根原木咚地砸在地上,棚子半邊嘩啦塌了。
老頭嗷一嗓子蹦出三米遠:「妖……妖怪!」
白黎低頭看著手裡那根完整的原木,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跟遊戲裡一模一樣,一拳下去整棵樹變方塊。
他開啟揹包,意念一動,原木塞進去了。
【獲得:橡木原木×1】
白黎心念再一動,工作檯憑空出現在面前。
他按照肌肉記憶把原木擺進合成格,分解成木板,木板合成工作檯。
工作檯再合成木棍,三塊木板加兩根木棍一把木鎬。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旁邊老頭已經徹底傻了。
白黎抄起木鎬,對準地上那塊青石板梆梆梆三下。
青石板碎成小塊飛起來,自動合成石鎬。
老頭「咚」一聲坐地上了,手指著白黎抖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地里蹦出來的山魈?」
白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沖他笑了一下:「大爺,別慌,我是仙人。」
老頭:「仙人會用手指頭掰房梁?!」
白黎:「仙人主打一個樸實無華。」
正說著,外面又有人跑過來,是個中年漢子,臉色蠟黃,一頭汗。
「白老三!快點!村東頭那一家五口全倒了,快斷氣了!」
白老三——趕緊站起來:「哎來了來了,我這就去燒紙……」
那漢子又看了一眼塌了半邊的棚子:「這咋了?這誰?」
白老三指著白黎:「他他他……他活了!還徒手把柱子掰了!」
漢子一愣,看向白黎:「白黎?你不是昨晚已經……」
白黎:「我復活了。」
漢子:「啥?」
白黎想了想,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於是他蹲下來。
徒手往地上一刨,堅硬的凍土在他手裡像豆腐一樣被挖開,三下五除二就刨出一個坑。
然後他從兜里掏出剛才合成工作檯剩下的木板,啪啪啪一擺。
三塊木板搭成一個簡易箱子。
漢子:「……」
白老三:「……」
白黎拍了拍手:「好了,看到沒,仙法。」
漢子咽了口唾沫:「你……你當真是神仙?」
白黎點頭:「差不多吧。村東頭那家人在哪?帶我去看看。」
漢子二話不說扭頭就跑,跑兩步又回頭:「這邊這邊!」
白黎跟著他往村東走。
這個村比他想像中還慘。
街道上躺了好幾個人,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
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白布,意思是「家裡有死人」。
空氣里全是藥渣和燒紙的味兒。
走到村東,一個破院子裡五口人擠在一張土炕上,老的少的全在發燒,嘴唇乾裂,身上全是黑斑。
旁邊一個婦人跪在地上哭著求:「三叔,三叔你再想想辦法吧……」
白老三跟進來了,搓著手:「我能有啥辦法嘛……縣裡的大夫都不敢來,咱村被封了,藥也進不來……」
白黎走到炕邊,看了看那幾個人身上的黑斑。
鼠疫。
他在遊戲裡處理過多少回。
殭屍村民、中毒、凋零效果。
白黎伸手在揹包里一掏,掏出一個鐵桶。
其實不是掏,是合成。
三塊鐵錠憑空在手裡融合,變成一個亮閃閃的桶。
至於鐵錠。
是用石鎬從地里刨的,就剛才一路走一路挖。
這村里滿地是碎石塊,鐵礦石都露在外面。
婦人嚇了一跳:「這是啥?」
白黎:「別管。」
他走到院子裡的水缸邊,把桶伸進去,舀了半桶水。
然後伸手一翻,一桶牛奶憑空合成了出來。
配方他知道,水加一格空白,意念一動就行。
白黎端著牛奶桶走回炕邊,扶起最小的那個孩子:「張嘴。」
孩子迷迷糊糊,嘴巴張不開。白黎直接掰開他下巴,往裡灌了一口。
白老三在後面喊:「哎你給他喝的啥!那孩子都三天沒吃東西了,你灌涼水……」
話沒說完。
那孩子「咳咳」兩聲,眼皮子突然睜開了。
臉上的黑斑肉眼可見地淡下去,呼吸從急促變平穩,嘴唇肉眼可見地有了血色。
白老三:「?!」
婦人:「?!」
漢子直接撲通跪下了:「仙人!仙人啊!」
白黎沒理他們,挨個把剩下四口人都灌了一遍牛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個人全醒了。雖然還有點虛弱,但已經能自己坐起來。
婦人跪在地上頭磕得咚咚響:「仙人救命!仙人救救我們全村吧!」
白老三也哆哆嗦嗦地要跪。
白黎一把扶住他:「行了行了,起來說話。」
他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看。
這個村比想像中大,百來戶人家,五百多口人。
但是活著的可能不到三百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在遊戲裡擼了十幾年的樹,現在擼出真本事了。
「行。」白黎轉過身來,面對院子裡跪了一片的人。
「我先把這村平了。」
白老三:「啥?平了?!」
白黎:「我說的是把災難平了。」
「你們家都在這住著,我把瘟疫清了,再弄點吃的喝的。」
漢子抹著眼淚:「仙人慈悲!仙人慈悲!」
白黎抬手:「別叫仙人,叫白先生就行。」
他往外走了兩步,看見村口一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葉子全枯了。
白黎走過去,握拳,對著樹幹正中間來了一下。
咔!
一整個木方塊蹦出來,整棵樹紋絲不動。
白黎收了方塊。
圍觀的村民:「……」
白黎:「看啥?幹活。」
他一邊走一邊對著村里所有樹挨個出拳——咔、咔、咔。
一棵棵巨樹在他拳下變成整齊的原木方塊飛進揹包。
滿村枯死的樹,不到一炷香全被他薅光了。
白老三追在後面跑:「白先生!白先生你這是要把咱村的樹全砍咯?」
白黎頭也不回:「砍了給你蓋新房。」
白老三:「那……那也不用連樹根都刨了吧?坑怎麼辦?」
白黎回頭沖他一笑:「坑填水,養魚。」
白老三愣了半天,忽然轉身對著全村大喊:「都出來!都出來看啊!咱村出了個真神仙!」
破敗的村子裡,一扇扇門開啟了。
一雙雙絕望的眼睛望過來。
白黎站在村中央,腳底下是剛刨出來的一口大坑,手裡拎著三桶水。
第一桶倒進去。
第二桶倒進去。
第三桶倒進去。
坑裡的水剛好沒過腳面。
然後從坑底正中間,咕嘟咕嘟冒出一股清泉。
水眼看著往上漲,一炷香功夫滿了半坑。
白黎從兜里掏出一根釣魚竿,往水裡一甩。
水面紋絲不動,沒有魚。
但魚竿那頭猛地一沉。
白黎一甩竿,一條手臂長的大鯉魚啪地摔在地上,活蹦亂跳。
滿村寂靜。
然後所有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仙人在世!」
「白神仙顯靈了!」
白黎拎著那條魚,看了看天。
天還是灰的。
但他覺得這破地方,好像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