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又是被吵醒的。
天剛亮。
城門口那邊就傳來聲響。
隔了三條街都聽得見。
他翻了個身想接著睡。
結果白老三的嗓門直接穿牆進來了：「白先生！白先生你快出來看！又來了好幾百口子！「
白黎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三秒後又掀開。
嘆了口氣，起床。
他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場面已經有點失控了。
城外頭黑壓壓蹲了一地的人。
少說兩百多號，有老有小，有的揹著鋪蓋卷，有的抱著瓦罐，還有幾個光著腳的。
村裡的秀才孫文遠抱著登記冊子在前面喊：「排隊！排隊！」
他嗓子都劈了，但人群壓根不聽，全擠在城門口往裡張望。
韓老五帶著工程隊的人站在城牆上。
緊張兮兮地往下看，手都按在石劍柄上。
白老三看見白黎來了，小跑過來：「白先生，又來了一波，說是從北邊逃過來的，他們村旱了兩年實在熬不住了……「
白黎看了看城外那兩百多張臉。
全是灰撲撲的，嘴唇乾裂，眼神里就一種東西：餓！
「讓進。「白黎說。
白老三：「可城裡快塞不下了！「
白黎：「塞不下就擴建。「
白老三：「擴建也得先有糧啊！又多了好幾百張嘴……「
白黎沒接話，直接往城後走。白老三跟在屁股後面追：「白先生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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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地。「
白黎走到城後那片空地上，就是上次骨粉催熟麥子的那塊地。
現在又荒了，因為上次收完之後沒再管。
他蹲下來摸了摸土，還行，肥力還在。
但他這次不打算靠骨粉硬懟了。
手工種地太慢了。
四百人還能應付，兩千人勉強湊合，兩萬人呢？
往後人口還會爆，他要是一直自己一茬一茬地灑骨粉。
遲早把手腕磨出腱鞘炎。
得自動化。
白黎從揹包里掏出一把紅石粉。
不多，但夠做一套小型裝置。
他又掏出活塞、發射器、漏斗、紅石中繼器。
全是這兩天抽空合成的。
白老三在旁邊看著一堆奇形怪狀的方塊擺了一地：「白先生，這到底是幹啥？「
「紅石，做自動化的。。「
「紅石是？「
「石頭的一種。「
白老三：「石頭還分紅的？「
白黎沒回話，開始鋪設。
第一步，在地上挖一條淺溝，把紅石粉撒進去，鋪成一條紅石線路，從水坑那邊一路延伸到農田邊緣。
第二步，在農田四個角各裝一個發射器，裡面塞滿骨粉和水桶。
發射器朝下，對著地里的種子噴。
第三步，在田埂上裝活塞，一排四個，面朝麥田。
再在田對面裝一排漏斗，連著一個大箱子。
第四步，紅石線路連線壓力板。
壓力板裝在農田入口處，人一踩上去。
紅石訊號開始迴圈，發射器噴骨粉活塞推動收割漏斗自動收集。
理論上，這套東西運轉起來之後，人只需要站在外面看就行。
白黎把所有裝置連好，拍拍手站起來，掏出一把小麥種子往田裡一撒。
然後退後三步。
白老三湊過來：「這……這就完了？「
白黎：「你看。「
他踩了一下農田入口處的壓力板。
咔噠。
發射器動了。
噴出一股白色粉末骨粉，均勻地撒在剛播下的種子上。
地面肉眼可見地冒出一層綠芽。
白老三眼睛瞪圓了：「又來了又來了！「
綠芽變成麥苗，麥苗抽穗。
麥穗由青變黃。
整個過程快得像被人摁了快進鍵。
然後活塞動了。
四排活塞同時往前一推，整齊的麥稈被齊刷刷推倒。
順著坡度滑進田邊的漏斗里，漏斗連著管道，一路流進大木箱。
哐當！
麥粒落箱的聲音。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白老三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白黎走到木箱邊，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半箱子飽滿的麥粒。
乾乾淨淨，連糠都差不多被吹掉了。
「還行，第一輪產量偏低，等系統穩定了應該能翻倍。「
白老三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白先生，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全自動農場。「
「全……全自動？「
「就是不用人管，它自己種、自己收、自己裝。「
白老三沉默了三秒。
然後做了一個讓白黎沒想到的動作，他轉身對著農田方向，噗通跪下了。
「土地公在上！白先生給您老弄了個自己動的香火爐子！「
白黎：「……起來，跟土地公沒關係。「
白老三不起來。
他跪著回頭沖城裡喊：「來人啊！快來人看看！白先生又顯仙法了！「
一嗓子喊出去，呼啦啦涌過來百來號人。
他們本來在城門口排隊等著登記進城，聽見白老三喊，全跑過來了。
然後這百來號人就看見了那幅畫面。
一塊地里，種子自己撒、水自己澆。
麥子自己長、熟了自己倒、倒了自己進箱子。
全程沒一個人動手。
一個新來的老漢直接跪了。
抱著旁邊的樹哭：「老天爺開眼了！真的有神仙啊！「
另一個中年婦人拉著孩子噗通跪下，嘴裡念叨：「孩兒你記住，這位仙人的樣子，你這一輩子都得記著！「
已經在城裡住了一段時間的老村民反而淡定了。
抱著胳膊站旁邊看新來的人跪，臉上帶著一種「我們早就跪過了「的優越表情。
白黎靠在田邊的樹上，看著這幫人跪了一地，心裡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建這套紅石農場的時候純粹是懶。
不想每天手動灑骨粉了，太肝。
MC里建自動農場是基本操作，連新手教程都會教。
但在崇禎六年的大明，在一個餓死人不償命的災年，在方圓百里餓殍遍野的背景下。
一個不用人種就能自己產糧食的「田「，就是神跡。
而且這個神跡，白黎一個人獨占。
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行了，別跪了。」
白黎開口了，「起來幹活。老白。「
白老三從地上爬起來：「在！「
「把糧倉騰一半出來，專門存這個自動農場的產出。」
「以後每天三頓飯正常發，別省。「
白老三激動得嘴唇哆嗦道：「哎！哎！「
白黎又看了一眼那套紅石裝置，確認所有部件運轉正常。
然後轉頭對新來的那批人說：「你們排好隊去登記。」
「孫文遠。「
孫文遠抱著冊子擠過來：「在在在！「
「按人頭分房，沒有房的先住臨時棚。」
「三天之內，我把外城擴出來。「
孫文遠快速記著，手都在抖：「白先生……您說的三天，是指三天就建好？「
「不然呢？拖三個月？「
孫文遠咽了口唾沫：「是是是，三天，三天。「
白黎從田邊走開，往城裡走。
身後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兩邊的人低著頭，小聲喊「白仙師「，有人直接合掌拜。
他經過自動農場旁邊的時候。
那套紅石系統正好觸發第二輪迴圈，發射器又噴出一波骨粉，活塞咔咔咔地推過去，麥子嘩啦啦地倒進箱子。
聲音規律得像心跳。
白黎走遠了。
白老三站在田邊上看著那個箱子不斷往裡灌麥子，咧著嘴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旁邊一個老村民湊過來：「三叔，白先生說這叫啥來著？「
「全自動。「
白老三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滿足感。
「意思就是，以後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這兒等糧倉滿，然後罵一句，又滿了真煩人。「
老村民愣了愣，然後跟白老三一起笑了。
秋風吹過城外蹲了一地的流民的臉。
他們看著那個年輕人消失在城門口的背影。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件事。
他們這條命，算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