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白黎從馬上翻下來，韓老五騰地站起來：「白先生！怎麼樣？！」
白黎把韁繩丟給他，接過旁邊翻山虎遞來的熱粥喝了一口。
「轉了轉。」
韓老五眨了眨眼：「轉了轉？」
白黎端著粥碗往城主府走，邊走邊說了句話。
「他們的大營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計得散幾天才能再聚起來。」
翻山虎和韓老五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灰袍子背影消失在城主府門廊里。
韓老五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韁繩，又抬頭看了看北面天邊那片還沒散盡的暗紅色。
「操！」
他小聲說，「這哪是轉了轉……這他媽是把人家營寨端了。」
白黎喝完那碗涼粥的時候，北面天邊的火光還沒熄。
他進屋睡了一覺，睡得很踏實。等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南面，院子裡那棵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白老三端著一碗熱粥推門進來：「先生醒了？北邊來信了，翻山虎那個邊商朋友今早趕過來的。」
白黎接過來喝了兩口：「說什麼？」
白老三蹲在門檻上，表情有點複雜：「那位朋友說，黑水河谷昨夜燒了一整晚，到天亮的時候火還沒滅乾淨。」
「建州大營至少燒了七成，馬跑了一大半，糧草全沒了。」
「傷亡呢？」
「沒說具體數。但那朋友的原話是『河谷里堆了三天都燒不完的焦屍，活著的人正往北爬，連旗子都不要了。』」
白老三說到這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先生，你昨晚到底去幹了啥？」
白黎把粥喝完：「放了點菸花。」
白老三張了張嘴，最後啥也沒說，站起來接過空碗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白黎已經在後院蹲下來開始合新的東西了，跟昨晚出去之前一模一樣，好像他昨晚只是在城裡散了步。
當天下午，更多的訊息陸續傳回來。
翻山虎的邊商朋友派了兩個人快馬送來更詳細的戰報。
白黎在後院聽翻山虎念，韓老五蹲在旁邊豎著耳朵。
「建州三旗先鋒一萬兩千人，昨夜死傷至少四千，逃散兩千多，馬匹損失過半。」
「糧草輜重燒了九成，十門火炮在爆炸中被掀翻炸膛了四門，剩下的六門被亂兵推著往北跑了。」
翻山虎念完抬起頭：「白先生，剩下一萬多人就算再聚起來，也得先回關外去補糧草。」
「等他們湊夠糧再南下，至少得兩三個月。」
白黎正在往工作檯上擺材料：「跟我估計的差不多。」
韓老五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白先生，你昨晚到底是怎麼埋的五十顆雷？那麼多哨兵巡邏，你一個都沒碰上？」
「碰上了。」
白黎頭也不抬。
「他們看不見我。」
韓老五一愣：「看不見你？？」
到了第三天，訊息徹底坐實了。
建州三旗合兵的先鋒營在黑水河谷被「天火」夜襲，糧草盡毀，死傷慘重，殘部已經退回關外。
那兩路還在路上的騎兵聽說前鋒沒了，也停下來不走了，原地紮營等著後方重新調糧。
建州南侵的計劃被硬生生打斷了。
這次規模比秋收那次小，但氣氛更熱烈。
有人舉著碗滿街喊「白仙師」。
有人把紅布條系在城牆上。
有人把白黎的名字刻在自家門框上。
韓老五在城牆上跟附魔兵吹了一下午：「你們是沒看見白先生回來那樣子！跟出去買菜似的！我問咋樣了，他說轉了轉！人家一個營地讓他轉了轉就沒了！」
附魔兵們聽得眼珠子發直。
但白黎沒去席上。
他一個人蹲在後院的傳送門小屋外面，靠著牆壁坐著，手裡攥著一塊從下界帶回來的地獄岩，翻來覆去地看。
韓老五找了一圈才找到他，端著一碗菜坐下來：「白先生，咋不去吃？」
「想點事情。」
韓老五啃著菜問：「啥事情？建州都退了。」
「退了，但有人在給它們指路。」
韓老五筷子停了。
白黎把那塊地獄岩翻過來，底面有一道裂痕，紫色。
和他傳送門裡的紫光一模一樣。
「那個建州潰兵身上的紫痕不是偶然。」
「他們進過某個地方，遇到了某種東西。」
白黎把石頭收起來，「我不清楚那東西是什麼，但建州退回去之後，肯定會再往那個方向去。」
韓老五把菜放下，表情認真起來：「那咱咋辦？」
「等。」
白黎站起來拍拍袍子。
「先把城裡的事穩住。城牆再加厚一層，附魔兵繼續練。」
「北面的事我盯著就行。」
韓老五點頭：「行。」
「那我讓工程隊明天就開始。」
白黎走回城主府，路過正廳的時候聽見裡面白老三和孫文遠正在商量過冬物資分配。白老三的嗓門隔著門板都聽得見：「每家每戶發兩盞紅石燈！白先生說了，今年冬天一個都不能凍著！」
白黎在門口站了兩秒，走了。
他走到城牆上。
秋末的風比前幾天更冷了，吹在臉上有點剌。
城牆上值班的附魔兵看見他來了，整了整衣服站直了。
白黎擺擺手示意不用管他，走到北面城牆正中的位置站定。
遠處北面的地平線乾淨得像被水洗過。
黑水河谷的火早就滅了，連煙都沒了。
三天前的殘骸大概已經被野狗和烏鴉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白黎看著那個方向，總覺得地平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不是建州。
建州現在該跑的都跑了。是別的東西。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下去了。
走下城牆的時候路過那塊碑。
碑文上的字在夕陽里清清楚楚，有幾個字的筆畫被風吹進了灰，白老三每天都會擦一遍。
白黎伸手摸了摸碑面，涼涼的。
他收回手，往城主府走。
身後，北風呼地刮過城牆頭，把旗杆上掛的那把附魔弓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紫色流光在暮色里閃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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