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步入尾聲，年味兒徹底浸透了整座MC城。
城中批次更換了全新的紅石路燈，亮度比往日高出不少。
暖融融的橙光透過透亮燈罩灑落長街，落在路面殘留的融雪濕痕上，映出星星點點的細碎亮光。
沿街屋簷掛滿整齊的紅布條與風乾的辣椒串，串串紅影輕輕搖曳，無聲點綴著冬日街巷，年味撲面而來。
這段時日，白老三忙得腳不沾地。
歲末收尾瑣事堆得滿滿當當。
盤點糧倉存糧，逐戶檢修全城取暖爐，統籌分配過年物資，安置陸續入城的新移民。
他從清晨忙到入夜，連日操勞讓嗓子反覆乾澀沙啞，卻半點不見疲態，走路的步子反倒比去年沉穩輕快許多。
與勞碌奔波的白老三相反，白黎近日難得清閒。
全自動農場、養雞場穩定運轉，全城紅石器械無一故障，供暖源源不斷，城牆安穩無戰事。
日子平和得不像話。
他每日晨起，都會先去後院駐足片刻，檢視地獄疣的生長狀態，隨後繞行城牆一圈巡查城防。
餘下時間便待在屋內，細緻整理從下界帶回的各類珍稀材料。
每到傍晚，他都會獨自立在城牆高處，靜靜眺望北方平直的地平線。
那片天地空曠沉寂，連日來始終一片安寧。
安穩平靜的日子，一連持續了數日。
直到臘月二十八的黃昏，這份鬆弛的平和悄然被打破。
暮色壓落之時，白黎立在城頭遠眺，遠遠望見北面山道上，一道身影快步疾行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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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翻山虎。
他一身執勤皮甲未曾更換，靴底沾滿山間濕泥，步履倉促，神色凝重，顯然是帶回了要緊訊息。
行至城牆下方，翻山虎駐足抬頭，抬手揚聲呼喊。
白黎緩步走下城牆，二人在城牆拐角的僻靜處站定。
翻山虎立刻壓低嗓音，收斂所有神色，低聲稟報。
「派去北面探查的探子回來了。」
「那處山洞，近期有人到訪過。」
白黎眸光微凝，輕聲追問。
「什麼來路的人？」
「從地面腳印判斷，絕非建州兵卒。」
翻山虎微微俯身，仔細複述探子探查的細節。
「人數僅有五六個，腳下穿的也不是軍用靴履。」
「洞口地面留有新鮮火把灼燒的焦痕，原本燻黑的岩壁上，多出幾道嶄新的人為劃痕。」
白黎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輕扣身側牆磚，語氣平靜無波。
「腳印去往哪個方向？」
「出洞之後順著山腳向南行進，並非朝我們MC城而來，整體偏向西側。」
翻山虎如實作答。
「探子尾隨追蹤，一行人進入清平縣荒山地界後，蹤跡徹底斷絕，再也查不到半點線索。」
白黎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數。
「讓探子繼續暗中盯守山洞，保持距離，切勿暴露、不要靠近，只遠觀即可。」
「屬下明白。」
翻山虎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白黎獨自立在城牆根下，又靜靜站了片刻，才抬步順著熱鬧的主街往城主府走。
暮色里的MC城煙火鼎盛，歸家的行人絡繹不絕。
百姓手提年貨、懷抱孩童，笑語閒談交織在晚風裡，滿是人間暖意。
一個貪玩的孩童快步奔跑，腳下打滑摔在路邊，沒等哭鬧起身，身旁大人伸手一把將他拎起，隨手拍乾淨他膝蓋上的泥塵。
小孩癟嘴哭了兩聲，轉瞬又破涕歡笑，蹦蹦跳跳匯入人流。
白黎目不斜視，步履平穩從旁走過，未曾停頓分毫。
回到後院，他一眼便看見蹲在院角的白老三。
對方正微微俯身，專注打量著培育的地獄疣。短短數日無人特意打理，這些植株長勢極盛，已然長到巴掌大小。
深紫色菌傘飽滿厚實，邊緣纏繞著細密的暗紅紋路，在暮色里透著奇異的生機。
聽見身後腳步聲，白老三立刻直起身，轉頭露出淳樸笑意。
「先生，這東西長勢太喜人了，比前兩天又大了一圈。」
白黎走上前，微微蹲身湊近細看，指尖輕輕拂過菌傘微涼的表層。
「等過完年，就能採收第一批了。」
白老三抬手拍掉掌心沾著的泥土，眉眼間滿是欣慰。
「那可太好了。」
「明日就是除夕，廚房已經備好白菜豬肉的餃子餡。」
「前些日子入城的河南老鄉，特意送了一罈子自家醃的鹹菜，叮囑讓您嘗嘗鮮。」
「好。」白黎應聲起身。
白老三點點頭，轉身準備退下，走了兩步又忽然頓住腳步，回頭望向院中，語氣輕緩柔軟，藏著滿心感慨。
「先生，今年和去年，完全不一樣了。」
白黎抬眸看他。
「去年這會兒，村里死傷大半，滿目淒涼，人人活在惶恐里。」
白老三立在院門口，揹著門外流動的燈火，聲音壓得很輕。
「今年滿城煙火，萬人安居，人人都在踏踏實實準備過年，這年，過得值。」
他不等白黎回應，笑著轉身離去。
輕快的腳步聲順著主街漸漸遠去，最終淹沒在滿城喧囂的人聲笑語裡。
院牆上的紅石燈靜靜亮著，暖光灑落庭院，將牆角地獄疣的暗紅紋路映照得愈發清晰。
白黎再度蹲身，靜靜端詳片刻長勢喜人的植株，而後直起身推門回屋。
木門輕輕合攏，隔絕了院外的年味喧囂。
他在桌邊安然坐定，取出隨身攜帶的皮質冊子，翻至空白新頁，提筆落下幾行規整字跡。
臘月二十八。
不明身份數人到訪北山山洞，蹤跡向南入清平縣，不知所蹤。
落筆完畢，他合上冊子妥善收好，抬手吹滅桌旁燈火，和衣躺臥床榻。
窗外暮色徹底沉黑，整座城池已然沉浸在過年的熱鬧氛圍里。
他能預想得到，今夜之後，除夕鞭炮聲會徹夜不絕，紅火光影會鋪滿整座MC城。
他抬眼掃過窗外最後一縷暗藍天色，隨後緩緩閉眼。
北山深處，那座連通下界的傳送門，依舊在無人知曉的地底平穩輪轉，如同蟄伏的暗流。
繁華喧鬧的MC城，正熱火朝天籌備著建城以來第一個完整安穩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