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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命,炁與異人

2026-10-20 18:27:01 作者: 泠音弘上

  徐庶看了劉備一會兒,並沒有笑他,而是放下茶碗,認真的說道:

  「明公,炁這東西,跟力氣不一樣。力氣是人自己攢的,用完了就沒了。炁是天地之間本來就有的東西,修煉之人把它引到體內,再放出去。能引多少、能放多少,看個人的天賦。有人生來經脈通暢,體內自帶炁息;有人練一輩子,卻連門檻都摸不到。」

  劉備皺著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徐庶見他似懂非懂,想了想,壓低了些聲音:

  「比如皇叔的劍上,就有炁。」

  劉備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雙股劍。

  雌雄雙劍掛在腰側,劍鞘是舊的,他用了十幾年,換過兩次鞘繩。他伸手握住雌劍的劍柄,輕輕拔出來三寸。

  劍身在燭火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他盯著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

  「備的劍上有炁?」

  他問,「備怎麼從來不知道?」

  徐庶微微一笑:「皇叔當然不知道,因為皇叔的帝炁不是練出來的,是皇叔生來就帶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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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的手在劍柄上停住了。

  徐庶喝了一口茶,又鄭重其事的補充了一句:

  「明公《中庸》里有一句話:『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天命不是你修來的,是你生下來就有的。皇叔的帝炁,就是天命落在你身上的痕跡。你什麼都不用做,它就在那裡。因為漢室四百年的氣運,就在皇叔血脈里!」

  他頓了頓:

  「尋常異人練炁,好比在井裡打水,一桶一桶地攢,攢多少用多少。皇叔的帝炁,是一口山泉水。你不必去打它,它自己往外涌。你只要不堵住它,它就一直在。」

  帝炁!

  劉備他握著劍柄,指腹貼著劍脊上那道細細的稜線慢慢的摸索著,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虎牢關前,他跟關羽張飛一起出戰呂布。二弟三弟的武藝比他高,力氣比他大,呂布跟他們打的時候只是皺眉、只是不耐煩。

  但呂布跟自己交手的時候,他分明看見呂布的眼神變了。

  不在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幾分疑惑和忌憚的東西。

  呂布退回去之後,隔著兩軍陣前幾百步的距離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輕蔑,反而有一種鄭重。

  後來劉備到了徐州,呂布對他禮敬有加,待他如座上賓,甚至好幾次主動幫他解圍。劉備當時只以為是呂布念在「同是天下英雄」的份上。

  現在想來,呂布對關羽張飛從來沒有什麼特殊的敬重,對袁紹、對曹操也沒有,唯獨對他劉備,始終留著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客氣。

  劉備的手在劍柄上停住了。

  呂布忌憚的原來不是他的劍術,是他劍上他自己都看不見的帝炁。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那這些修煉炁的人,叫——」

  「異人。」徐庶說。

  劉備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備方才順著元直的話,也說了一次異人,沒想到居然說對了。備還以為自己胡謅了一個詞,慚愧慚愧。」

  他低頭看著劍柄上那道已經磨得發亮的手印,忽然又問道:

  「水鏡先生說,救我的異人出自備的身邊人。元直,你既然去過現場,又知道這麼多異人的事,依你之見,那個救備的異人到底是誰?」

  徐庶看著劉備,搖了搖頭:

  「某不知。皇叔也不必急於知道。那個人既然願意出手幫皇叔,就說明他認定了皇叔。他認定了皇叔,就不會只出手這一次。等到他下一次出手的時候,皇叔自然就知道了。」

  劉備沉默了,徐庶看出他心裡的疑慮,又補了幾句:

  「皇叔,《周易》有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皇叔行的是正道,那人出手幫皇叔,是天道使然。你行你的正道,該來的人自然會來。你不必去找他,他會來找你。等到他再來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他是誰了。」

  徐庶說到這裡,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

  「某對『道』這個東西,向來痴迷。《老子》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皇叔身上那個東西,就是那個『一』。它從那裡來,也會回到那裡去。救皇叔的那個人,只是幫皇叔把它接住了而已。」

  劉備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把徐庶這幾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又一遍。

  他聽得不太懂,什麼「道生一」什麼「萬物」的,他從來沒有讀過這些東西。

  劉備沒有再追問,而是從懷裡掏出那塊銅牌,放到桌上,推到徐庶面前:「那元直,你再看看這個。」

  徐庶拿起銅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他手指在正面那個模糊的北斗標記上停住了,眉頭皺了起來。

  良久,他又把銅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道劃痕,拇指在銅面正中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然後他放下銅牌:

  「北斗的人。」

  「你認得這個標記?」

  「某不認識北斗里的人,但某認得這個標記。曹操在北方收編異人,這塊牌子,就是北面其中一支異人的身份符。至於曹操和他們有沒有關係,這個某不知道,某隻知道他們專做暗殺、刺探、綁票,皇叔能從他們手裡活著回來,已經是個奇蹟了。」

  徐庶說的和趙雲差不多。劉備越發不解的問道:

  「先生,這異人到底都是些什麼人?」

  徐庶把銅牌放在掌心裡掂了掂,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

  「明公,炁能改變一些東西。比如風的方向,水的流速,人的感知。某的老師水鏡先生,其實就是一個異人。某當年在他門下求學的時候,親眼見過他出手。

  老師用一根手指點在一盞油燈的火焰上,那火就停了,不燒也不滅,就那麼懸在那裡。某問他怎麼做到的,他說這東西教不了,要看天賦。」

  劉備沒有說話。他想起檀溪邊上的事,笛聲入腦,趙雲就開始對著空氣舞槍了。

  徐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某的經脈天生不通,練不了炁。所以某隻學了謀略、兵法、縱橫之術,這些東西某學得很快。但炁術,某學不會。」

  他沖著北面拱了拱手:

  「老師的本事,某隻看到了一個皮毛,連門檻都沒摸到。後來某的兩個同門師兄,一個被人稱作鳳雛,一個被人稱作伏龍,他們兩個都入了炁術的門。水鏡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他說他這輩子見過的人里,能在這條路上走到底的,恐怕只有他們兩個。」

  「某沒見過孔明出手。但末將的老師說過一句話,『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老師說的不只是謀略。」

  「那是什麼?」劉備問。

  徐庶看了劉備一眼,沒有再解釋,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銅牌。

  「明公這塊牌子既然是從他們身上拿下來的,那曹操的人恐怕已經盯上你了。」

  他把銅牌收進袖中:

  「這塊牌子某先收著。某會去查查北斗的底細,皇叔不必擔心,他們既然露了面,就一定有跡可循。」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皇叔。」

  「嗯。」

  「某的老師當年還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世上的炁,都是從同一個源頭化生出來的。不管你練的是哪門哪派,修的是哪種功法,到頭來,都得歸到那源頭上去。能觸碰到那個源頭的人更是千年難遇。而救您的那個人,就是一個練到源頭上的人。」

  說完,徐庶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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