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面上起了一層薄霧。那層霧從水面上往上升騰著,把那些正在列陣的樓船的輪廓裹進了一層正在流動的灰白紗幕後面,船影在那層紗幕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正在緩慢移動的暗色輪廓,像一群正在晨霧中移動的巨獸正在緩慢地調整著它們之間的間距和排列方向。那些霧的質地不是尋常的水汽,那層霧的邊緣帶著一層正在緩慢翻湧的淡青色光暈,光暈從霧氣內部往外部滲透著,把整片江面上的霧氣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青灰色,那是周瑜的沉青色炁正在從主樓船的方向朝著整片船陣擴散的跡象。
周瑜站在主樓船船頭,他的視線穿過那層薄霧落在了江陵城的方向,他的右手抬起來,沉青色的炁正在他掌心裡凝聚成一顆正在快速旋轉的光球,光球的尺寸比前幾天的都要大,直徑超過了兩個拳頭,表面的光紋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動著,那些光紋像一道道正在被高速旋轉的離心力拉長的細長漩渦正在光球的表面上不斷地生成著又消散著、生成著又消散著。他的掌心正在微微地發熱,那股熱從他的手掌心往他的前臂方向蔓延著,像是正在把他體內儲存的炁力從丹田方向往掌心的方向持續地抽送著。
他的聲音從那層薄霧中傳出去,不高不低,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已經下定了決心之後的沉:「全軍壓上。水門、城門、城牆東南角、西面丘陵地,四路同時打。沒有試探,沒有撤退,一波壓到底。誰先破城誰領頭功。」他身後那些船上的旗手同時揮動了旗子,旗語在霧中被快速傳遞著,整片江面上那些正在列隊的樓船同時開始動了。槳葉入水的聲響連成一片,船帆被風同時灌滿的嘩嘩聲疊加起來變成了一面正在持續轟鳴的聲牆,那面聲牆正在從江面的中央朝著江陵城的方向推進著,像一整片正在移動的山體正在朝城牆的方向緩慢地壓過來。
黃蓋的船第一個動了,他的船頭對準了水門方向,短戟上的橘紅色炁正在戟尖上凝聚成一顆比前幾日都大的火球,火球的表面正在迸射著持續不斷的火星,那些火星從火球表面脫落之後落在水面上化作一小團正在快速消散的白汽,落在甲板上就把木板表面燙出一小片正在發黑的焦痕。他的視線落在那道正在被冰藍色炁包裹著的水門入口處,文聘的身影正站在水門內側的甬道中段,闊劍橫在身前,冰藍色的炁正在劍刃上流動著,他腳下的石階已經被他凍成了一層正在加厚的冰面。兩個人隔著那層正在靠近的船頭看了一瞬,那一瞬里沒有對白,只有隔著那層正在翻湧的水汽互相確認著對方位置的沉默。
城門方向,程普的玄鐵長刀已經架在了船頭的甲板上,鐵灰色的炁正在刀刃上持續地涌動著,那層炁的涌動速度比前兩天快了一倍不止,刀刃的刃口處正在持續地向外釋放著一層極細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鐵灰色光絲,那些光絲落在他腳下的甲板表面上就把木板表面磨出一層正在發白的細痕。他站在那層光絲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靴尖微微朝外撇著,整個人像一面正在蓄力的牆正在等著那層沙壁被劈開的瞬間。馬謖站在城門內側的沙壁後面,他的兩隻手都伸著,淡黃色的炁正在從他兩隻手掌心中同時朝那層沙壁中灌注著,那層沙壁的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厚著,從三天前的三丈厚加到了接近四丈,沙壁的表面正在不斷地涌動著一層正在流動的沙紋,像一層正在被風吹動著的沙漠表面的波紋正在持續不斷地從沙壁的底部往頂部傳遞著。
城牆東南角方向,韓當的船已經靠到了淺灘位置。他跳下水的時候靛藍色的炁正在他的鐵鞭上快速流動著,那層靛藍色的光正在從他的鞭身往他的手臂方向回流著,又從他的手臂往鞭梢的方向涌回去,反覆地在那一小段路徑上做著快速的迴圈運動。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方,黃忠正站在垛口後面,那柄大弓已經被他拉滿了,暗金色的炁正在箭矢上凝聚成一顆正在發亮的光點,光點的直徑只有小指甲蓋大小,可它的亮度正在從中心往外部一層一層地加強著。黃忠的目光落在韓當身上,沒有立刻松弦。
西面丘陵地方向,蔣欽和周泰的船正在從淺灘處登陸。這一次他們沒有再走龐統上次指的那條小路,而是換了一條更靠北面的路線,沿著丘陵地邊緣的灌木叢朝城牆西側的方向摸去。他們的腳步放得很輕,靴底踩在那些被夜露打濕了的落葉上時只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可他們身後那三百多士卒的腳步疊在一起之後的聲音還是在那片安靜的灌木叢中顯得格外清晰。龐統的身影出現在一棵老松樹的枝杈上,他的摺扇已經合攏了收在袖中,墨綠色的炁正在他的腳底緩慢地凝聚著,那些墨綠色的光從他腳底往樹幹的表面滲著,沿著樹皮的紋理一路往下滑落到樹根的位置然後從樹根處的泥土中朝著四面八方的灌木叢地下蔓延過去。他低頭看著那支正在從灌木叢中摸過來的隊伍,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閒聊一樣的隨意:「換路了?還挺聰明。」他從樹上跳了下來,墨綠色的炁在他落地的時候鋪展開來,把他腳下那片地面的落葉和枯枝全部覆蓋進了一層正在流動的綠光之中。
水門方向的戰鬥最先爆發。黃蓋的短戟從上往下劈進文聘那道冰面的正中位置,橘紅色的炁在戟尖上炸開成一片正在翻湧的火幕,火幕的邊緣正在把他與文聘之間的那段冰面從中間融化成一層正在翻湧的熱水,熱水的表面正在咕嘟咕嘟地翻著白泡。文聘的闊劍從那層正在融化的熱水下方撩了上來,冰藍色的炁在劍刃上凝成一道正在快速向上延展的凍氣柱,凍氣柱穿過熱水的時候把那段水柱從中間凍結成了一道正在凝固的冰柱,冰柱的表面正在反射著從水面上方照下來的晨光,把那道冰柱照成了一根正在反光的半透明長棱。黃蓋側身讓過了那道冰柱的尖端,短戟的鉤尖從側面切入冰柱的底部,把那根正在上升的冰柱從根部截斷了,斷掉的上半截冰柱落在水面上砸出一片正在四濺的碎冰。
兩個人之間那片水面正在持續不斷地在液態和固態之間快速切換著,水門內側的甬道正在那陣交替的冷熱衝擊中持續地發著嗤嗤的白汽。文聘的腳步正在往後一點點地退著,他的虎口在震擊下正在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那些血珠沿著劍柄往下淌著在甲板上留下一道一道正在變乾的暗色線痕,可他的劍還沒有抖,劍身上的冰藍色炁光正在每一次撞擊之後重新穩定地涌回劍刃的最前端。黃蓋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一些,他的額頭正在往下淌著汗,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石階上被那層正在翻湧的熱氣瞬間蒸發了,可他握著短戟的手依然穩得像一截鑄在戟柄上的鐵塊。
城門方向,程普的刀光已經在那層沙壁上劈出了第八十七道裂口了。那些裂口正在被馬謖的淡黃色炁持續地填補著,可填補的速度正在肉眼可見地慢下來。馬謖的兩隻手掌正在微微地顫抖著,淡黃色的炁正在從他的指縫間一滴一滴地漏出去,像一層正在從沙漏底部流失的細沙正在慢慢地見底。他的嘴唇已經發白了,嘴角掛著一道正在緩慢乾涸的血痕,那道血痕從他下唇的正中往下拉到他下巴的皮膚表面,邊緣已經開始結成了一層正在翹起的薄痂。他的眼睛還睜著,可那層正在他瞳孔中翻湧的淡黃色炁正在變得比方才暗了一些,從明亮變得暗淡,從暗淡變得渾濁,像一層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底部抽走光源的水面正在一層一層地暗下去。
程普的第八十八刀劈下來的時候,那層沙壁的表面沒有像之前那樣被刀光劈出一道淺痕然後自動填補回去。刀光嵌進了那層沙壁大約半掌的深度,周圍的沙層正在往那道裂口中涌著,可涌動的速度比方才慢了將近一半。程普看見了那道正在變慢的填補速度,他的下一刀緊接著劈了下去,這一次他的鐵灰色炁在刀鋒上凝成了一道比方才更寬更厚的光刃,光刃的寬度從刀尖到刀格均勻地擴充套件到了一掌半的寬度,那層光刃的表面正在持續地涌動著比方才更密的鐵灰色光紋。光刃切進沙壁中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撕裂聲,像一層干透了的老牆正在被人從中間掰開。
馬謖的身體朝後退了半步,他的左手正在從掌心上快速地滑落著,那層淡黃色的炁正在從他的左手指尖上徹底消散著,像一層正在被風吹滅的蠟燭從火焰尖端正往火焰根部退去一樣迅速。他的右手還勉強維持著那層正在翻湧的炁光,可右手的五指也在微微地顫著,每一條手指都在無規律地各自顫抖著,像一根被繃到了極限的弦正在發出最後一陣快速而細密的餘震。他開口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破碎的邊緣:「程普……你再劈一刀試試。」程普的刀已經舉起來了,他的刀身上那層鐵灰色的炁正在凝聚成一片比方才更實的刃光,他看著馬謖那張正在發白的小臉,聲音不高不低:「我劈。」他的刀落下來了。
城牆東南角方向,黃忠的第三根箭射穿了韓當左肩的肩甲。箭矢穿過肩甲鐵片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尖細的金屬碎裂聲,那根暗金色的箭杆從韓當左肩的前方射入後方穿出,釘在了他身後大約三丈遠的碎石灘上,箭杆還在微微地顫著,尾羽正在那陣顫抖中持續地抖動著像一隻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底部彈動著的小扇子。韓當的身體在那一箭中猛地偏了一下,他的左臂正在快速地從肩頭往下垂著,那層靛藍色的炁正在從那道傷口處往外快速逸散著,像一層正在被風吹散的藍色薄霧正在從他的肩頭往空氣中瀰漫著。他的鐵鞭還在右手上,可鐵鞭末端的鐵球正在微微地晃著。
黃忠的第四根箭已經搭上了弦,暗金色的炁正在那根箭矢的箭杆上凝聚著。他看著韓當那道正在流血的肩膀,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韓將軍,回去吧。再射一箭你就站不住了。」韓當站在那片碎石灘上沒有動,他的右手攥著那根鐵鞭,靛藍色的炁正在從鞭身上往他的手臂方向回流著,像是在把他體內正在流失的炁力重新往回收攏。他沒有後退,他站在那裡看著黃忠,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被壓緊的冷:「第四箭你射不射?」黃忠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鬆開了弓弦。
西面丘陵地方向,龐統的墨綠色炁在那片灌木叢中鋪開了一層正在快速蔓延的光網。那張光網正在把蔣欽和周泰帶來的三百多士卒腳下那些地面覆蓋進了一層正在流動的綠色光膜之中,光膜的表面正在不斷地涌動著,像一層正在被風持續吹皺的水面正在把那些正在上面移動的腳步不斷地帶偏方向。蔣欽的銀灰色光彈從那片光網中射出去的時候路徑被那層墨綠色的表面偏折了半尺,打在他預計方向旁邊的一棵矮松上,把那棵矮松的樹冠從中間轟出了一道正在冒煙的缺口。周泰的大刀劈進那層光網的時候刀身上那層暗紫色的炁正在被那層墨綠色的光膜吸收著,像一滴墨被滴進了水裡正在快速地擴散消散著,刀身的顏色正在從暗紫色緩慢地變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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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周瑜正在看著那四面戰場上的變化。他的目光從水門方向掃到城門方向,從城牆東南角掃到西面丘陵地,每掃過一個方向的時候他的眉頭就微微緊一分。他看見水門方向的黃蓋正在把文聘從甬道中段推到石階底端了,可文聘還沒有倒。他看見城門方向的程普正在把那層沙壁劈出一道正在持續擴大的裂縫,可馬謖還在用右手維持著那層正在變薄的光殼。他看見韓當被黃忠射穿了左肩之後還在碎石灘上沒有後退,看見西面的蔣欽和周泰正在被那層墨綠色的光網困在原地無法前進。然後他的目光收回來了,收回來落在了南門城樓上方那個位置。
劉禪正站在南門城樓的最高處。他站在那裡沒有動,可他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掌心裡那層白光正在凝聚成一道正在快速旋轉的光柱。那道光柱的直徑正在從手腕粗細快速擴大到手臂粗細,然後從他的掌心裡脫出朝水門方向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