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林銳等人展開了行動。他們在伊巴丹停留了四天。第五天清晨,天色還沒完全亮透,車隊就出發了。
三輛車,沒有標識,車身顏色與當地常見車輛一致,間距控制在不會被誤認為同一編隊的範圍內,其中一輛車在出發前更換了車牌。
另一輛車的後窗內側貼了一張褪色的通行證,邊緣已經捲起,像是已經在不同車輛之間被反覆使用過多次。
林銳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座上,揹包放在腳邊,將岸坐在後排,電腦合著放在膝蓋上。他的視線落在前排座椅靠背的縫線邊緣,沒有側頭觀察路況,也不說話。
前車窗外的路面逐漸從壓實的土路過渡到碎石路,又從碎石路過渡到一段被風沙覆蓋的舊柏油路。
路面開始出現更多裂縫,有些路段邊緣已經被植被覆蓋,像是正在被自然環境重新納入它的覆蓋範圍。
在進入邁杜古里外圍區域之前,他們在一處廢棄的加油站旁停了一下,沒有熄火。加油站已經關閉多年,加油機的基座還在,但管道和計量表已被拆除。
他們將岸沒有下車,他靠在座椅上,用目光掃過周邊環境,確認沒有其他車輛或人員靠近,然後側過頭,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逐漸亮起來的天空上。
林銳沒有催促,他注意到來往車輛的數量和頻率都比較低,路面邊緣的植被狀態也顯示這一帶的活動正在逐漸減少。
然後,他側過頭,對將岸說:「接下來的路程,你打算按什麼節奏推進?」將岸沒有立刻回答,他收回目光,像是正在確認剛才的觀察結果能否支撐下一步的推進方式:「先停在邁杜古里外圍的那處集結點,然後派人以徒步方式向前推進一段距離。
等確認了區域內的活動狀態和人員分布,再決定車隊是否繼續深入。」
林銳聽完後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有補充更多內容。他坐回副駕駛座,把座椅略微調直,確認了前方路段的視野,然後示意後方車輛保持間距,繼續向前行駛。
他穿過幾段地勢略有起伏的路段,經過幾處被遺棄的院落和建築骨架,朝邁杜古里的方向繼續推進。
他能感覺到沿途的環境正在逐步從偏遠的村落邊緣過渡到更接近城市的地帶,路面的狀況也開始出現緩慢的改善。
前方的路面在逐漸變寬,露出更多的細節,像是正在逐步調整自己的姿態。
林銳確認了車輛仍然在預定路線上行駛,在確認將岸已經準備好進入下一步之前,他不會主動放慢或提前調整方向。
他知道,在這個階段,更穩妥的做法是保持當前的行進節奏,等到他們抵達那座已經廢棄的、位於邁杜古里南側邊緣的房屋之後,再根據實地觀察來確認是否需要調整路線或改變當前隊形。
他將視線從前方路面移開,落在側窗外的地面上。
車輛繼續沿著當前路段向前行駛,邁杜古里的輪廓正在逐步浮現,從遠處地平線上的模糊剪影,逐漸轉化為一道更加清晰的、由低矮建築和零星樹冠組成的輪廓。
在確認那片輪廓與他們從地圖上看到的標註位置基本一致後,林銳側過頭,對將岸說:「我們已經接近邁杜古里了。」
將岸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像是正在將視線從後排調整到能夠更清楚地看到前方路面的角度。
車隊繼續向前行駛,沒有因為已經進入目標區域而改變速度或隊形。林銳需要在他們完全暴露在開闊地帶之前,先確認這片區域的活動狀態,然後判斷車隊是否有必要繼續前行,還是需要提前改道,以避開對方可能設定的任何觀察哨。
他確認了邁杜古里的輪廓正在不斷靠近,在它完全展開之前,他需要提前確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動步驟,而不只是在到達後根據現場情況臨時做出決定。
情報小組的聯絡人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林銳和將岸在邁杜古里南側邊緣的一處院落里安頓下來後不久,她就來了。
院落周圍有圍牆,牆面上爬滿了藤蔓植物,一扇鐵門從內側閂上,從外面看不出裡面是否有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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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深色長外套,頭巾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進門後把外套下擺翻上來,露出一個貼身的帆布袋。
她從袋裡取出一份摺疊過的地圖,鋪在院內的石桌上,然後把遮在臉上的頭巾松下來,露出一張被風沙打磨出細紋的臉。她大約三十多歲,目光沉穩,掃了一眼林銳和將岸,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才開口說話:「你們要找的地方,我找到了。」
林銳在石桌旁邊坐下來,沒有去碰那張地圖:「在什麼地方?」
她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處偏遠的區域,不在城鎮範圍內,也不靠近任何主幹道,周圍是大片的灌木叢和干河床。
「這裡是距離邁杜古里約七十公里的一處廢棄的農田定居點,幾年前因為水源枯竭被廢棄。沒有常駐人口,沒有道路標識,普通車輛很少會經過那裡。
但我們在該地區近期的衛星影象中,注意到幾處疑似新增的反射光點,分布在定居點北側和西側的一處平坦區域,呈長條形排列,分布間距和走向都符合太陽能板或風力發電機的布局特徵,而不像是自然地表造成的反射。
而且這些反射點的出現時間與最近幾個月內該區域的電力消耗波動記錄基本吻合。」
林銳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確認了地圖上那處定居點的位置,然後問:「也就是說,電力異常波動和這些設施有關係。因為這些設施出現,某些異常的電力消耗也消失了。
說明耗電裝置進行了轉移,那片現場有沒有人員活動的跡象?」
她把地圖翻到另一面,上面貼著幾張列印出來的衛星照片。「照片拍攝時間是在幾天前,結合無人機在該區域活動的高峰期前後,定居點北側的一處空地上出現了新壓實的車轍印,延伸至一處有屋頂殘骸的建築旁,隨後被新的車輛軌跡覆蓋。
整體來看,該區域呈現出長期的、有規律的人員和裝置維護活動跡象,而不是短暫的臨時停留或路過痕跡。」
林銳在聽完那段描述後,沒有繼續追問細節。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地圖上的那處標記點上。
「你標註的位置與邁杜古里之間的距離,與我們掌握的活動區域資訊是否吻合,是否能夠形成一條可追溯的路徑?」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從邁杜古里向東延伸的路線,在中段略微折向那處定居點的方向。
「部分吻合。這條路線的大部分路段都能繞開常規檢查站和巡邏路線,而且沿途有幾處較為適合短時間休整的遮蔽點,可以作為夜間行進的停留位置。」
林銳在確認了那條路線的走向和距離之後,沒有繼續停留在石桌旁,而是站起來,走到院牆邊緣,透過牆頭縫隙向外看了一眼,確認了街道方向沒有新增的車輛或人員。
然後他轉身走回石桌邊,說:「需要實地確認。不需要太多人,但要確保在確認之前,不會暴露我們的行動意圖。
你給我一個進入那片區域的最佳路線,不需要太詳細,只需要標記出哪段路可能有人巡邏,哪段路可以繞開就行。」
她把地圖折好收起來,放回帆布袋裡:「今晚就可以出發。那條路線的地形我比較熟悉,可以帶你們走一段,到了接近目標區域的位置再分開。」
林銳沒有立刻回應,他確認了時間的可行性,確認了那條路線與他已知的資訊之間沒有衝突,然後他點了點頭,退到院門內側。將岸沒有開口,他收好了電腦,確認了一下揹包的固定狀態,然後拉開院門的門閂,讓外面的夜色能夠重新接觸到院內的地面。
在邁杜古里夜間逐漸加深的安靜中,小隊已經準備好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邁杜古里。街面上沒有人影,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光暈邊緣被飛蟲環繞,在乾燥的空氣中形成一圈模糊的淺黃色光斑。
鐵門從內側被拉開時,門軸沒有發出聲響,像是在傍晚被人仔細塗抹過潤滑油,門縫邊緣被砂土覆蓋,推開時只在地面上留下一條淺淺的弧線痕跡。
聯絡人先一步跨出門外,她沒有回頭,在牆根的陰影里停了一下,目光沿著街道兩側的輪廓緩慢移動,像在確認街道兩端是否有正在移動的物體、牆角是否有不自然突起、以及燈光與陰影之間的分界線是否處於她熟悉的位置上。
然後她沿著牆根向前移動,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陰影最深的區域,沒有一次踏入路燈可及的照射範圍。
她在院牆轉角處停住,側過頭,確認後方兩人的間距合適,才繼續向前推進。
林銳在出門後沒有立即跟上,而是先在院門內側站了片刻。
他讓眼睛完成了對夜間光線變化的適應過程,確認了街面上所有陰影的輪廓都處於清晰可辨的位置,然後才跨出門檻,沿著牆根向聯絡人移動的方向走去。
他保持著一段距離,不讓自己的腳步聲與她的腳步重疊。將岸跟在他身後,步伐節奏與林銳保持一致,在夜間保持著一個既不會引發額外注意又不會在必要時被地形或視覺死角阻隔的距離。
他們在經過一棟建築時,牆角堆放著幾袋垃圾,袋口被撕開,露出乾結的果皮和碎裂的硬殼,踩在上面可能會產生聲響。林銳在距離那堆垃圾一段距離時略微調整了方向,繞過了那堆垃圾。
路面在這裡變窄,僅能容兩三人並行。聯絡人的步伐沒有因為路面收窄而放緩,她在透過一處牆角時略微側身,讓肩膀避開牆面上一塊凸出的磚角。
他們轉入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的牆體高度增加,將月光切成一條窄窄的銀白色線條,落在路面正中,像一道被拉長、被放置了太久的細痕。
巷子的盡頭是一道低矮的土牆,牆面由干泥和碎石混合砌成,頂部有幾處裂縫,邊緣被反覆攀爬後形成了幾道淺凹痕。
聯絡人沒有停頓,她在接近土牆時略微加速,左手按在牆面上緣,身體貼牆翻過,動作流暢,靴底落地時沒有發出明顯聲響,觸地面積被控制在一個很窄的範圍內。
林銳跟在她身後翻過土牆,在落地時略微調整了重心,用腳掌外側先接觸地面,確保身體重心保持平穩,然後確認將岸也已完成翻越,目光掃過眼前開闊的地面,向前方停放的一輛舊皮卡走去,聯絡人正站在駕駛座旁,看著他們。
那輛皮卡停在荒地的邊緣,車身已經變色,輪轂側面有一層乾結的泥漿,像是不久前剛從非鋪裝路面駛過。
擋風玻璃上有一道斜向裂縫,從左上角延伸到中段,像是被飛石擊中留下的。聯絡人繞到駕駛座一側,彎腰從座椅下面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箱,放在地面上。
她的動作很輕,側過頭,確認皮卡周圍地面沒有多餘的腳印和雜物,然後說:「車不能開到定居點附近,但可以停在距離目標幾公里外的干河床邊緣。
剩下的路需要步行靠近。那片干河床的植被覆蓋很密,如果保持低姿態推進,不會被外圍視野發現。
定居點的地勢比較低,從河床邊緣接近時,可以透過植被的縫隙直接觀察到設施外圍的燈光和人員活動情況,而不需要進入開闊地帶。」
林銳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確認了金屬箱的位置和她描述的路線之間沒有矛盾,然後說:「你留在車旁,不用跟進去。如果我們在預定時間之內沒有返回,不必等待。」
聯絡人沒有表示異議,她點了點頭,開啟金屬箱,快速檢查了一遍箱內的備用電池和摺疊天線,然後將箱蓋合上,放回座椅下方。她沒有留在車外,轉身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彎腰坐進去,關上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