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在邁杜古里的第三個晚上,正準備重新調整搜尋區域的覆蓋範圍。
情報小組在前兩天完成了一輪排查,沒有發現任何新的線索,結論與他之前的判斷一致——那處定居點確實是一個誘餌,位置經過精心挑選,既容易被發現,又不會暴露真正的基地所在。
他在桌邊坐了一段時間,把地圖上那幾個被標註過的區域重新看了一遍,在腦中確認了它們的方位和間距,然後拿起衛星電話,準備聯絡將岸。
電話還沒有撥出,螢幕先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串加密短號,沒有歸屬地標識,但他認得那串編號的格式——是科本的專用線路。
他接通後沒有先開口,等著對方確認線路已經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科本的聲音,比他平時說話的速度略快一些,像是正在同時處理其他資訊流:「我這邊發現了一些情況,可能有幫助。」
林銳沒有催促,他把衛星電話從耳邊移開,放到桌面上,按下擴音鍵。「我在聽。」
科本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比剛才更加清晰:「我之前對假目標區域的日常資料做了一個更深入的分析,不是看它本身,而是看它周邊區域的物流模式變化。
我在那處定居點以南大約四十公里的一條干河床支流附近,發現一處不在任何地圖上標記的燃料補給點——規模不大,沒有固定建築,只有幾個油桶和一段被壓實的空地。
但這個地方的物流模式變化和它所處的方位,與假目標之間形成了特定關連。
假目標本身沒有任何物資進出記錄,但如果把這條補給線的位置和它擴充套件的路徑作為觀測變數,可以看到它的補給路線與邁杜古里外圍的某處次級節點形成了間接對接。」
林銳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後問:「你確定那處補給點的路線確實指向假目標,而不是指向其他區域?」
科本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否已經完成了完整的交叉驗證:「從資料上看,那處補給點沒有直接向假目標運輸物資的完整記錄。
但它的補給路線與假目標所在位置的特定方位角存在著明確的對應關係,不是偶然重疊。
如果假目標只是一個誘餌,那它的存在就必然需要一條真實的後勤通道來維持它的外觀和功能。
而那處補給點的方位和它的移動路徑,正好與假目標所在區域之間形成了一種單向的、被刻意壓低的物資流動趨勢,而不是雙向的、對稱的物資交換。
加上我之前透過暗網交易鏈條追蹤到的那批軟體的交易記錄,正好也指向同一個方向。」
林銳在聽那段話時沒有做任何標記或記錄,只是讓那段話在腦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沉澱。
「那處補給點所在區域的細節資訊,你能不能整理出一份相對完整的資料發過來?」科本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他接下來要說的內容已經經過了足夠的確認,可以正式提交。
「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有一份包含該區域周邊地形、干河床支流的走向、燃料儲放點位置和該區域在過去一段時間內車輛進出的痕跡記錄的綜合檔案,還有幾條從邁杜古里方向通向該區域的可能的運輸路線和該區域與假目標之間的空間關係分析。我現在就可以發給你。」
林銳沒有回覆。他靠在椅背上,把科本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它已經在現有資訊框架中找到了對應位置。「我收到了。」他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沒有立刻檢視科本發來的檔案,先坐在桌邊,把那處燃料補給點的位置在地圖上粗略標記出來,用手指沿著干河床的走向向西南方向延伸了一段距離,確認它確實與之前排查過的區域不在同一方向上。
然後他開啟科本發來的檔案,開始逐一檢視那些資料、路線圖和運輸節奏的片段。他沒有急於得出新的結論,而是先確認那些片段之間是否存在缺口。
他知道,如果那些資料確實與假目標之間存在對應關係,那一條通向真正基地的路徑可能已經比之前更加接近他們的調查範圍了。
他暫時不會急於行動,但他會確保自己和情報小組都已經完成了對科本提供的全部資訊的分析和理解,然後才會開始評估下一步的推進方式。
他坐在椅子裡,在邁杜古里逐漸變深的夜色中,沿著科本提供的資料開始重新梳理搜尋方向,確保自己在確認路線可行之前,不會在目標不明確的情況下貿然投入地面力量。
在完成所有準備工作之前,他將保持著當前的位置和狀態,確保在資訊完全到位之前,不會因為急於推進而暴露當前的行動節奏。
窗外的風吹過院牆上方的藤蔓,在牆角處短暫地打了個旋,然後消散在干河床的方向。他坐在桌邊,繼續保持安靜,在確認資訊已經完整後,才坐回桌邊,開始為後續行動做準備。
將岸在他說完那段話之後沒有繼續補充。他站在桌邊,雙手沒有放在桌面上,視線落在林銳面前那張攤開的地圖上,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後做出回應。
林銳沒有立刻開口。他把科本發來的那些資料在腦中又過了一遍,確認了它們與之前掌握的資訊之間的銜接點,然後開口說:「偽裝偵察確實可行,但在確認恐怖分子基地的具體位置之前,我們不能依賴奈及利亞軍方來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行動目前還沒有跨過必須由他們來收尾的邊界。」他的聲音不高,說完之後沒有移開視線,像是在等將岸把那段話聽完後,自己決定是否需要調整措辭。
將岸沒有打斷他,等他停下來後,才開口:「如果確認了真實基地的位置,你也不打算移交給奈及利亞方面?」
林銳把視線從地圖上抬起來:「從目前獲得的資訊來看,對方已經掌握了透過無人機進行精確打擊的能力,並且提前布置了假目標來測試追蹤者的動向。
他們在戰術層面上的思考方式不像是普通的地方武裝,更像是經過某種系統訓練或長期實踐後形成的行動模式。
如果我們把真實基地的位置移交給奈及利亞軍方,訊息很可能會透過常規渠道擴散,而一旦對方提前獲知行動資訊,他們會選擇在行動開始之前就完成撤離和轉移,而不是留在原地等待被包圍。
屆時我們不但會失去當前掌握的定位線索,還會讓對方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活動範圍正在被追蹤,從而採取比之前更隱蔽的方式來規避後續的偵察行動。」
他說完之後,房間裡的安靜時間比之前更長了一些。他將岸沒有立刻回應,他確認了那段話的落點,然後說:「如果我們不把資訊移交給奈及利亞方面,那就意味著我們需要自己來完成剩下的部分,包括在確認基地後根據實際情況決定後續處置方式。」
林銳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明確表示同意。他把地圖從桌面上收起來,折好,放回揹包側袋裡:「先確認基地的具體位置。在確認之前,不需要在移交方式和後續安排上做出任何決定。」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在確認將岸已經接收到那段話後,他把話題轉向了科本提供的那條補給路線,開始在腦中沿著干河床支流的走向逐步推進,尋找下一個可能的觀察位置。
他知道當前的資訊仍然不足以支撐一次完整的行動,也知道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完成對真實基地位置的確認和行動方案的細化。夜間的風從院牆上方吹過,消散在干河床的方向。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在確認資訊已經完整後,坐回桌邊,開始為後續行動做準備,確保在確認目標之前不會因為急於推進而提前暴露當前的行動節奏和意圖。
他將地圖重新展開,用鉛筆在那條補給路線的延長線上做了幾處標記,留出足夠的空間以便在後續偵察中逐步填充新的資訊。
第二天清晨,林銳把科本發來的資料整理成了更簡要的版本,在地圖上標註了那處燃料補給點的確切位置,標記了它所在的干河床支流的走向和周邊的地形特徵。
他沒有告訴將岸他已經決定好了下一步的方向,但他在看完那些資料後主動將地圖放在了將岸能夠清晰看到的位置,用鉛筆在補給點周圍畫了一個淺圈,然後退回到窗邊站定。
將岸走過來,低頭看了那張圖片刻,沒有去碰地圖,只是確認了那處補給點的位置和周邊的地形,然後說:「走那條干河床支流進入,是唯一不會被人提前發現的路。
河床兩側的植被可以遮蔽大部分視野,而且它繞開了那處假目標周圍的觀察範圍。」
林銳沒有否認,但他也沒有確認:「那支幹河床的走向確實適合作為接近路線,但進入之前需要提前確認它的通行狀態,確保沒有因為季節變化或近期降雨出現影響透過能力的障礙物。
如果河床內部存在阻礙或堆積物,我們可能需要臨時調整路線。」
將岸沒有追問,他確認了那組座標與當前駐地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說:「天黑之前可以到達補給點外圍。如果那裡的狀態與科本描述一致,應該能夠在夜間完成一次觀察。」
林銳在出發前換了一套不顯眼的衣服,與當地常見的牧民顏色相近。他沒有攜帶長武器,只在腰後別了一把手槍,槍套用外套下擺遮住。將岸穿了類似的衣服,也沒有攜帶顯眼的裝備。
他們開了一輛舊車,沒有標識,車況一般,像是當地長期使用的普通車輛。車窗邊緣有干泥痕跡,後排座椅上散落著幾隻空塑膠桶和一卷廢舊繩索,看起來像是一輛經常被用於短途運輸的雜用車輛。
他們在午後到達干河床支流入口處,沒有停車,沿著干河床邊緣的土路繼續向前行駛了一段距離,在前方視野被一片低矮灌木遮擋的位置減速停住,沒有熄火。
林銳側過頭,確認了周圍地面沒有其他車輛經過的痕跡,然後推開車門,走進干河床的陰影中。
將岸沒有立刻跟上來,他留在車裡,關掉了引擎,但沒有把鑰匙拔出來。
干河床的底部比周圍的沙地低很多,兩側岸壁覆蓋著乾枯的灌木和雜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屏障。
河床表面的泥土已經乾結,踩上去不會留下明顯的腳印,表層覆蓋著一層細沙,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偏白的色調。
他沿著河床的走向向前推進了大約一段距離,在干河床轉彎處停下來。透過一處被灌木半掩的縫隙,他看到了一處用舊油桶和木架搭建的簡易棚架,棚架下方堆放著幾隻鐵桶,桶身顏色不一,有幾隻表面有明顯的油漬。
周圍的地面沒有腳印,油桶邊緣也沒有新近被移動的痕跡。他在樹影中蹲了一段時間,確認那處補給點確實處於無人值守的狀態,然後沿著干河床的走向向更遠的方向推進了一段距離,在干河床的走向轉折處停下來。
從這裡,他能夠看到補給點後方一段被植被覆蓋的緩坡,坡頂有一處被鐵皮和木條釘死的開口,像是某條通道的入口,邊緣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的沙土更深,像是近期有人進出過。
他確認了自己已經看到了足夠多的細節,沒有繼續停留在干河床的陰影中,沿著來時的路線走回車輛停放的位置。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在將岸開口之前,他已經把那個開口的位置和方向大致描述了一遍,然後補充道:「那處補給點後方有一道封閉的開口,邊緣泥土顏色比周圍的沙土更深,像是近期有人進出過。不能確定那是不是通往基地的入口,但方位和距離都與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吻合。」
將岸沒有立刻回應,他確認了林銳描述的位置與地圖上的標記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說:「如果那道開口確實通向基地,那今天的偵察就已經完成了關鍵資訊的確認。
我們可以先返回駐地,根據今天的觀察結果來調整計劃。」
林銳沒有說話,他確認了干河床邊緣沒有出現新的光線或移動,然後靠在座椅上,將車駛離干河床入口,沿著來時的路線向邁杜古里的方向行駛,保持勻速,沒有因為已經獲得新資訊而調整車速或路線。
車輛穿過來時經過的幾處村落和岔路口,在夜色中逐漸接近邁杜古里的邊緣地帶,回到那處被圍牆環繞的院落時,鐵門已經提前被推開了。
車輛駛入院內後,鐵門重新合攏。他需要在確認下一步行動方案之前,先確認那道開口與假目標之間的關聯性是否足夠強到支撐一次完整行動。
他走進屋內,在桌邊坐下來,把那道封閉開口的位置重新標記在地圖上,在旁邊寫下了一行簡短的備註。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開始與將岸一起討論那處補給點與周邊地形的對應關係,以及那道入口可能通向的區域範圍,準備根據這些資訊,制定下一步的接近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