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與小屋的距離不斷拉近,單海生的精神越來越緊繃,感覺脊背涼颼颼的,手心也開始冒汗。
直覺告訴他,這裡很危險。
想來冷血殺人機器阿鵬,就躲在小屋裡。
這傢伙在單海生的前世記憶里,身受重傷最後還幾乎將趕來圍捕他的重案組小隊團滅,只有阿偉八字夠硬昏迷後被醫院搶救成功,僥倖撿回一條小命。
單海生目光緊緊鎖定小屋,發現那裡很安靜。
安靜的不正常。
此刻,只有他腳踩在垃圾上發出「咔嚓」、「咔嚓」的雜音,在寂靜的垃圾堆填區迴蕩,偶爾夾雜幾聲夜鳥鳴叫聲。
他大腦急速運轉,阿鵬被警方抓捕半路逃脫,已丟失槍械,不過,此人的危險程度絲毫不減。
阿鵬從小處於殘酷的極端環境下,早就磨礪出一套可怕如凶獸般的生存本能,擁有可怕的近身格鬥能力、會高效使用多種武器、更有野獸似的戰場直覺、強大的野外生存能力等。
面對如此對手,即便對方有傷在身,已失槍械,但單海生不敢有絲毫大意。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他甚至抓賊不成,反而丟掉性命。
單海生的這具身體年輕,臥底黑社會作為大佬Dark手下悍將雖不如頭馬童少那般能打,但戰鬥力還算不錯,一打三能占上風,拼命的情況下一打五也能成。
如此,他才敢孤身一人前來抓捕受傷的阿鵬。
單海生一隻手伸到口袋裡,緊緊抓著點三八左輪手槍,食指扣在扳機上,保險也已提前打開,隨時可開槍射擊。
他清楚,憑藉阿鵬那種野獸般的戰場直覺,肯定早已察覺到有人到來。
演戲演全套,他一步步向著小屋靠近,並開口喊道:「有人嗎?有人嗎?」
屋內亮著昏黃燈光,但沒有人回應。
他距離小屋還有三米遠,停下腳步,目光警惕地打量起現場。
屋舍很破舊,是用木板、鐵皮和廢棄塑料板等搭建,在大門旁邊安著一個滿是油污的單口煤氣灶,上面放著鍋身焦黑的高壓鍋。
距離煤氣灶不遠處,拉著鐵絲,上面掛著男女衣物,在夜風中微微飄蕩。
「嘎吱~」
刺耳的門軸摩擦聲驟然響起,小屋大門被打開一道缺口,一個披著頭髮的女人腦袋探了出來。
這是一張帶著嬰兒肥的少女臉盤,眼睛很大,但沒有什麼神彩,眼裡透著憔悴、木訥、緊張,還有一絲好奇。
隨著木門打開一半,她的身子也露出來,穿著髒兮兮的不合身大碼髒睡衣裙,小腿露在外面,腿上有一條條新舊疤痕與污漬。
除此之外,從少女身上還散發出陣陣不好聞的味道,就像醃鹹菜混合著臭雞蛋的怪味。
「靚女別怕,我不是壞人。」
單海生嘴角擠出一絲笑容道:「早上我的金戒指不小心當垃圾扔了,請問今天新運來的垃圾堆在哪裡,我想去找找。」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讓遠處的人也能聽到。
「在……在那邊。」少女朝著左後側指了指,有些結巴道。
「謝謝。」
單海生朝著門洞裡望了望,道:「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能不能幫我一起找找。」
不待少女回答,忽然間,他汗毛炸立,感覺巨大的危險正朝自己襲來。
視野中,一個燃燒的酒瓶猛地從門洞內飛出,狠狠朝他激射而來。
顧不得其它,單海生朝著左手邊就地一滾,燃燒酒瓶在他原來的立身處「砰」的一聲爆炸開來,玻璃碎片伴隨著垃圾四射。
他感覺左肩膀處火辣辣的疼痛,定是玻璃碎片傷了他。
還有濃烈的酒精味瀰漫開來。
單海生顧不得疼痛,趕忙拔出槍對準木屋門口,只見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門內衝出,朝他而來。
「我是警察,別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砰!砰!」
單海生邊大吼,邊毅然決然地扣下扳機,連開兩槍。
那道沖向他的黑影,腳步一頓。
單海生這才看清,對方正是星島日報模擬畫像上的阿鵬,其手中握著一把類似軍刺的尖刀,眼睛中滿是兇悍,如同野獸。
對方握刀那隻手的肩膀與肚子各中一彈,猩紅鮮血正汩汩地滲出,染紅髒兮兮的衣物。
普通人要是受了如此重傷,早該倒地。
但阿鵬目中凶光更甚,手中的尖刀兀的朝單海生惡狠狠投擲而來。
確切地說,是朝他左胸口心臟所在位置射來,想要一刀射穿他的心臟。
單海生卻只是微微側身避開要害,手中的點三八槍口,對準正準備轉身逃入屋內的阿鵬左胸口,再次扣下扳機。
槍口在夜色中冒出火焰,子彈射出,鑽入阿鵬左胸心臟所在,鮮血滲透而出,其後才伴隨著一聲槍鳴響起。
他那雙充斥著凶厲與血絲的眼睛,突然大睜,眼珠子似乎都要脫離眼眶的束縛掉落出來。
阿鵬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又抬頭用要吃人的眼神盯著對面的警察。
單海生能清楚感知到,對方那狂野而旺盛的生命力,正在極速消逝。
阿鵬還想拼命,但一隻腳剛邁出還未落下,身軀晃了晃,終於「轟」的一聲摔倒在垃圾堆上。
單海生手中的槍並未放下,槍口依舊死死對著倒地的殺手,對方狡猾兇殘,不能以常理度之。
補槍?
他是警察,《警察通例》中對武力使用有細緻、嚴格的規定,不可能去補槍。
他爬起身,發現左肩胛骨處插著一把尖刀,肩膀上還有一塊玻璃碎片嵌在那裡,兩處地方都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但單海生沒有時間去處理傷口,他邊警惕地盯著殺手和呆愣地站在門口的智障少女,邊咬牙忍著劇痛用左手拿出手機撥通了西九龍總區的支援電話。
「控制台,控制台,這裡是反黑組警員單海生,編號PC28228緊急呼叫,收到請回復,Over。」
「收到,Over。」
「請記錄,我現在西九龍垃圾堆填區內的垃圾山小屋外,剛與一名男性嫌犯搏鬥,對方已被我擊斃。
經初步確認嫌犯是彌敦道仙宮樓陳佩芝大律師槍殺案的殺手,重複,嫌犯已被擊斃,現場已控制,Over。」
「PC28228,收到,記錄完畢……請報告你的狀況,Over。」
「我左肩胛骨被利器刺穿,左肩膀還有燒傷,被火燒瓶碎片擊中,正在流血,但還能活動,請立即派救護車和相關單位到現場處置,Over。」
「PC28228,收到。救護車和相關單位已通知調度,15分鐘內會趕到現場,請保持通訊通暢,Over。」
「PC28228,待命中,Over。」
單海生快速說完掛斷電話。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看了一眼,發現是兩名穿西裝胸前掛著工作證的內部調查科警員正趕來。
單海生心中冷笑:這幫王八蛋只知道「咬自己人」,戰鬥都結束了,才姍姍來遲。
忽然間,他面前的空間微微顫動,漣漪般的波紋擴散開來,一塊透明電子面板浮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