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凱銳酒店。
天頂上的水晶燈投下光芒,將室內照得通亮。
肯尼斯坐在柔軟的皮椅上,在他身前,Lancer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年輕的君主淡然地問道。
Lancer單手撫胸,回答道:「承蒙主君關懷,已經大致恢復完全,隨時可以再次作戰。」
肯尼斯並未立刻回應Lancer的話語。
他從手邊的冰桶中抽出酒瓶,不疾不徐地將澄澈的酒液倒入杯中,而後才開口道:
「不要誤會了,Lancer。我從未關心過你本人,只是擔憂你是否能發揮作為工具的效用罷了。」
不顧Lancer微變的神情,肯尼斯冷然道:「坦白說,你讓我非常失望。不僅沒能擊敗Saber,還被那個半路殺出來的小子打敗,就連寶具都被他奪走了一柄。」
言及至此,肯尼斯冷哼一聲:「你真是把我的臉都丟盡了,Lancer。為了保住你,我甚至還用去了一枚令咒!」
「就你這樣,也敢大言不慚地自稱騎士?」
面對主君凌厲的訓斥,Lancer一言不發,只是默然垂首。
他心知主君所言皆為事實,因為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容忍這種失利,故而沒有做任何辯解。
然而,卻有人看不下去了。
「肯尼斯,你對Lancer太嚴苛了,」站在Lancer主君的身側,有著櫻紅短髮,秀麗容貌的女人開口道,「你應該清楚這不是他的錯,是他面對的敵人太強了。」
女人沉聲道:「Saber本就並非俗手,那個半路殺出來的人更是召喚出神靈從者,完全不知底細的敵人。」
「面對這種對手,Lancer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聞言,肯尼斯怒笑道:「哦,索拉薇,你的意思是,既然這樣就直接輸掉聖杯戰爭也無所謂嗎?反正敵人太過強大,被打敗了也能找到理由咯?」
索拉薇一時語塞,「這…肯尼斯,你冷靜些,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肯尼斯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他知道自己未婚妻正在袒護Lancer,這種不似正常主從情誼的情感令他感到了不滿,甚至些許的嫉妒。
他的視線掃過Lancer英俊的面孔,最後落在其眼下的那顆淚痣上。
在傳說中,迪爾姆德·奧迪那有著能魅惑女性的淚痣,但凡看到他面孔的女人,都會不可抑制地墜入愛河。
儘管Lancer已經宣誓效忠,但此事還是讓肯尼斯心中有個疙瘩。
他看著沉默不語的Lancer,又瞥了眼關切地注視著此人的索拉薇,只覺得心中煩躁,索性端起酒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夜幕下的城市燈火斑斕。
肯尼斯眯起雙眼,俯視著這一切。他想到了自己在這一層設下的布置:
為了構建出理想的魔術工房,他包下了這座酒店的三十二層整層,對其進行了極其細緻的改造,使其堪比魔術堡壘。
二十四層結界、數十隻作為看門犬的惡靈魍魎、部分異空間化的走廊。
在整整三架魔力爐的魔力供應下,這精密而龐大的工房有效地運轉著。
不論是誰,膽敢闖入這般嚴密的堡壘,都無疑是自尋死路。
然而,肯尼斯的心中仍存著難以抹去的不安。
原因無他,在碼頭的那一戰,他的使魔也看到了整個事件的始末,自然是見證了那尊神靈與英雄王的對峙。
那般龐大到可怖的魔力,僅是餘波就令人心驚膽戰。
就算自己是時鐘塔的君主,就算自己是阿奇博爾德家的天才,當想到要面對這種敵人時,也不由得會心中發虛。
就連那尊神靈從者的御主,其本身也強得像個怪物一樣。
「明明那傢伙連魔術師都不是,真是野蠻。」似是自我安慰般,肯尼斯無意識地自語道。
驀然,他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未婚妻:「聖堂的監督者遇襲的事,確認是真的了嗎?」
索拉薇點了點頭,「璃正神父失去了條手臂,但性命無虞,現在似乎被遠坂家的當主保護起來了。至於他的兒子綺禮……」
她的聲音頓了頓,「按理來說,應當是死了。現場發現了大量的血跡,以及他殘留下的右臂。從痕跡來看,大抵是Caster的御主動的手。」
肯尼斯皺起眉頭,「為什麼說是『應該』死了?」
「因為現場沒有發現他的遺體,反而還有拖行的痕跡,」索拉薇困惑般道,「簡直像是…屍體被誰偷走了一樣。」
肯尼斯心生疑惑,正欲多問幾句,卻見原本跪地的Lancer倏地站起身來,其眼中放出精芒。
「——他來了。」Lancer低語道。
肯尼斯一怔,旋即面色大變,「是Caster的御主嗎?」
Lancer面沉如水,點頭應道:「的確。那傢伙現在就在附近的某處,毫不掩飾地釋放著存在感。」
「那般張揚又危險的鬥氣,我絕不會認錯。」
言及至此,Lancer垂首道:「還請允許我出戰,主君。這次我必將一雪前恥,將被奪去的寶具奪回,並取下此人首級!」
思索片刻後,肯尼斯眼神一凝,「Lancer,速去速回。別再讓我丟臉,務必取勝。」
「是!」
Lancer拉開窗戶,將夜幕映入眼底。
隨即,他縱身一躍,身軀便如同大鳥般從空中墜下,落於稍矮一些的建築屋頂,而後再度跳躍、落下,如此往復。
當他躍進一處被黑暗籠罩,長且寬的空曠地時,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中。
「來得真快啊,Lancer。」雙手抱槍,倚靠牆壁,青年似笑非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再猶豫一會呢。」
「怎麼,被我拿走了一把槍還不夠,現在還要把剩下的那把也拱手送給我嗎?」
聞言,Lancer冷哼一聲,「如果閣下認為這種無聊的挑釁能讓我失去理智,那還真是大錯特錯!」
「我這次前來,就是要奪回寶具,再割下你的首級,用以報效主君。」
「這氣勢真不錯,一副能夠穩操勝券的樣子。」陳一星歪過腦袋,「就是不知道,再過一會你還能不能保持著這個態度了。」
他鬆開雙手,將槍尖指向地面。那漆黑的槍刃鋒銳異常,即便是這般暗夜中,也泛著不祥的寒光。
「儘管來吧,Lancer。」陳一星低笑道,「等到被這原屬於你的武器刺穿心臟的時候,你可別喊冤啊。」
Lancer伏下身體,手中赤槍斜指地面,「這話該我對你說才對。」
「啊,對了,」似是想起了什麼般,青年開口道,「你的主君不要緊嗎?現在他可是被你落在酒店裡了,處於無人保護的危險狀態呢。」
槍兵皺起眉頭,「這就不勞你——」
話音未落。
轟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巨大爆破聲,驟然從背後傳來。
槍兵愕然回過頭去。
在視野的盡頭,他的主君所在的凱銳酒店——那棟原本保持直立狀態、高達一百五十公尺的大廈,仿佛直接被吸進地底似地崩塌了。
因為所有外牆都朝向內側崩倒,所以沒有任何一塊碎片飛散出來,反而是崩倒時吹出的空氣捲起粉塵,揚起一道有如積雨雲般的煙霧,席捲酒店周遭的大街小巷。
火光沖天,照亮了Lancer目眥欲裂的面孔。
「就說了啊,你主君的處境很危險。」悠然的聲音傳入他耳中,「不過現在,我可不會讓你去回防了。」
背後,凜冽殺機驟然迸發,叫他遍體生寒,汗毛倒豎。
那不祥的聲音,仿佛從地底幽谷中傳來。
「——下去和你的主君作伴吧,Lanc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