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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君臣(二合一)

2026-10-20 23:32:50 作者: 玩一輩子旮旯給木

  作為一名魔術師,韋伯·維爾維特的心中始終縈繞著淡淡的自卑感。

  這一點,即使他投身於這呼喚聖杯的遠東秘儀,即使他召喚出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偉大征服者,也從未改變。

  魔術師的世界,是以血統為尊的世界。

  三流魔術師的子嗣往往只會是三流,而一流魔術師的子嗣通常都會是一流。

  偶爾,也會出現相當稀少的突變案例,甚至會有僅是第一代便天賦驚人的魔術師。

  但韋伯並不屬於那一類。

  他出身在平庸的魔術師家族,就連要繼承的魔術刻印也只傳承過三代。

  他自身的天賦也平平無奇,恐怕終其一生也只能成為三流的魔術師。

  過去,韋伯對此心中憤懣,甚至寫下了公開反對血統論的論文,將其交給了自己的導師。

  等待他的是導師毫不留情的嘲笑與訓斥。

  『作為學術上的謬論來說太過簡陋,作為單純的笑料而言卻是剛好』

  那一日,他低著頭站在教室中,沐浴在那些家系更加優越者的視線里。

  ——魔術師的世界,是以血統為尊的世界。

  再一次地,韋伯痛切地認識到了這點。

  所以他才會難以忍受。

  憑什麼先天的血統就能否定掉後天的一切?

  

  憑什麼他就只能碌碌無為,庸度一生?

  難以言明的情緒充斥著胸腔,回過神來時,他已然偷走了導師的聖遺物,參與到了這遠東的魔術儀式中。

  他想要證明自己,證明韋伯·維爾維特並非庸碌之輩。

  因此。

  當得知自己的導師肯尼斯的死訊時,韋伯的心中一片空白。

  那個不可一世的導師,那位時鐘塔的君主,竟然真的荒謬地死在了這不起眼的遠東儀式里。

  直到那時,韋伯才清醒地知道了,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何種事件。

  並非魔術師之間的競技遊戲。

  而是殘酷、血腥、伴隨著痛苦與死亡的——戰爭。

  『想要證明自己』,這種過家家的想法,只會害死他本人。

  他還很年輕。

  為了一時的意氣而在這遠東的島國賠上性命,真的有必要嗎?

  然而。

  此時此刻,在這場戰爭的最後。

  韋伯仍在Rider身側。縱使數度險些被狂奔的神牛猛然甩飛出去,縱使那副樣貌極其狼狽,其眼瞳中的意志卻未曾動搖。

  「話說回來啊,小子。」駕馭著奔馳的戰車,征服王開口道,「接下來恐怕就要動真格的了,你狀態還好嗎?」

  「啊啊,我現在的狀態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韋伯高聲回應道,「我會見證你的行軍,Rider,即使到了最後也是一樣!」

  沒錯,這就是韋伯·維爾維特給出的回答。

  他是Rider的御主,亦是征服王的友人。

  正因如此,他不會逃避這場戰鬥,直到見證到最後。

  驀然,韋伯餘光捕捉到一抹寒芒,他當下高呼道:「Rider,後面!」

  鐺!!

  金鐵之鳴驟然迸發。

  在疾馳的牛車側方,征服王揮出的劍被一點點壓回,劍身迸出明亮的火花。

  「——可別想走啊,Rider。」

  與戰車並行的摩托上,Saber挑起嘴角。

  此刻,身軀纖細的劍士正緊伏在摩托背上。機車引擎狂躁地吼叫,粗大的排氣管噴發出滾燙的尾氣——這鋼鐵巨獸無比狂野,猶如躁動不安的野馬。

  然而,這鋼之烈馬卻並未有絲毫失控的跡象:磅礴的魔力正從Saber身上放出,將這三百多公斤的超重型機車生生壓在地面,宛若用蠻力來馴服這頭機械巨獸。

  這坐騎越是狂猛,Saber的心中反而愈是激昂。

  她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自己以騎士之身駕馭戰馬,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那段時光。

  寒光乍現,劍刃交錯,金鐵相鳴。


  不可視之劍上纏繞狂風,與征服王的佩劍相互交錯。

  不知不覺間,雙方交戰的地方早已不是最初的山道。

  神威戰車與鋼鐵戰馬一前一後,相互追逐,前者占有略微的速度優勢,後者則緊咬不放,一副勢要窮追到底的勢頭。

  遠處,紅色的橋樑映入視野。那是橫跨未遠川的冬木大橋。

  轟隆隆!

  伴隨著雷光雷鳴,神威之車輪降落在橋面的正中。

  征服王以劍指地,目視前方,等待著被暫時甩開的敵人再度出現。

  旋即,引擎的轟鳴聲闖入這片空間。

  被魔力浸染作漆黑的機車驟然橫掃,粗大輪胎在地面壓出猙獰的印記。

  從機車上跳下,Saber側舉劍刃,筆直地走向敵對的王者。

  「這就是你選擇的決戰地點嗎,Rider?作為戰場而言,倒是頗為寬敞。」

  聞言,紅髮巨漢笑了起來,「若要說是這樣也沒什麼問題。但此間並非彼間,只怕到時候要讓你大吃一驚了。」

  「只是,在正式開戰之前,我姑且還有個問題。」

  他的話語中已然不存笑意。

  見此狀,Saber微微顰眉,但還是開口道:「但說無妨。」

  「我說Saber,你還記得那一日吾等在山頂酒宴上的問答嗎?」

  見騎士王作出肯定的回應,征服王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我就在此直言了——不,應該說,那個時候就該闡明才對。」

  「……什麼?」

  「那個時候,你所說的願望,是『拯救自己的故鄉』吧?」Rider開口道,「你對於自己親手創造的歷史,對於自己曾經率領的國家之結局不滿,因而想要將之改變吧?」

  「是又如何?」

  「——荒謬。」

  清晰、字句分明的斷言。

  征服王緩緩站起身來,那魁梧的身軀有如鐵塔,自戰車上投下陰影,將嬌小的少女籠罩其中。

  「身為王者卻妄談後悔,其本身就是再可笑不過的謬論!」

  「為何?!」難以忍受對方的話語,Saber慍怒地開口道,「身為王者所期望的,難道不就是自己所治理的國家永世昌盛嗎?」

  「既然如此,我的國家在我的治理下走入了滅亡,我為此感到痛心、懊悔,想要挽回這一切,又有何不可!」

  凌厲地瞪視著巨漢,少女的眼中燃著怒火,宛若被觸怒的獅子,「Rider,你這傢伙難道想說,王是不會犯錯誤的嗎?」

  「既然是自己犯下的錯誤,想要自己親手彌補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自己的國家不一樣是斷了傳承嗎!明明那偌大的帝國,在你去世之後就一分為三、一朝崩塌!」

  神威之戰車上,曾經手握帝國權柄的巨漢俯視著這勃然大怒的少女,他搖了搖頭,嚴肅地開口道:「你錯了,Saber。」

  「王或許會犯錯,但絕不會後悔。」

  Saber的眼瞳微微放大,「……什麼?」

  「所謂王者,即為承擔眾人夢想的存在。」Rider平靜地說道,「即為背負所有人的期望,笑得比誰人都更為歡暢,怒得比誰人都更為盛大……」

  他握緊骨節分明的巨手,肅然道:「即為用這具身軀,匯聚、凝集所有人的憧憬,並將這憧憬化作現實的存在。」

  「身為王,面對自己國家的崩塌、毀滅,我會為之哀嘆,也會為之落淚——但,絕不會後悔!」

  「更遑論要推翻一切!這種愚蠢行為對所有與朕共同創造時代的人來說都是一大侮辱!」

  似是無法忍受般,Saber猛然搖頭道:「荒謬的是你才對!」

  「只有武人才會把滅亡之美當作是一種驕傲,而民眾絕不可能期望如此!」Saber語氣激動地訴說著,「遵循天理的統治、依照正道的治世。這些不正是所有臣民殷殷期盼的嗎?」

  「那這麼說,你這個王者難不成是『正確』的奴隸嗎?」Rider漠然地反問道。

  「即使如此又如何?為了理想而殉身才是真正的王者。」年輕的騎士王頷首說道,語氣中沒有一絲猶疑。


  看著Saber說話時的堅決態度,Rider甚至流露出憐憫之情,長嘆一聲:「那根本不是『人』的生活方式。」

  「這就是為何朕會對你發問,Saber。」征服王舉起劍刃,劍鋒直指向騎士王,「先前只是隱隱有所感覺而已。但現在,朕確定了:你我的王道迥然相異,已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在你的時代,你想必是個正直、清廉的聖者吧,想必有許多臣民因為你的正確而得救吧。但是,那些僅僅被你拯救的人,你卻沒能去引導他們——你只是沉浸於那聖潔的自我陶醉,只是個無法指引他人的偶像而已!」

  「不可能……」Saber咬緊嘴唇,欲要開口反駁Rider的話語,卻再度被對方的聲音打斷了。

  「Saber,那本應被你正確地指引著的國家,難道不正是因為這一點而滅亡的嗎?你太過追求正確與無欲——但無欲的國王,不過是個空蕩蕩的花瓶而已!」

  仿佛被打中了致命一擊,Saber搖搖晃晃地後退。

  她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她仍然無法認同Rider的話語。

  但是。

  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並非是傲慢桀驁的君王。

  若是其他的君王,譬如那位不可一世的英雄王,面對這類指責恐怕只會一笑了之而已。

  但Saber不同,她是為了臣民、為了國家而活著的君王。

  她必須是完美的王,為此無法容忍絲毫的瑕疵。

  所以,她難以遏制自己不祥的想像。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當時的情況的確如此。如果自己才是不列顛毀滅的禍首。

  那麼,自己那始終堅信不疑的信念,又究竟算是什麼呢?

  騎士王的心中,已然產生了動搖。

  很快,她就將與面前敵對的另一位王者決一死戰。

  若是以這種心態踏上戰場,恐怕會相當兇險。

  然而。

  此刻,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地,一個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真是再也聽不下去了。」

  踏、踏、踏。

  清晰、沉穩的腳步聲。

  鋥——

  這是鋒利的寶劍,被自劍鞘中拔出的聲音。

  深藍披風在夜風中舒展開來,獵獵舞動。

  當看清來者那身如雪甲冑的瞬間。

  不列顛的騎士王,雙瞳震顫起來。

  「這把劍,這幅鎧甲,你……卿是——」

  腳步聲,在騎士王的身側停下了。

  來者舉起利劍,筆直地指向Rider。

  「收回你的不遜言論,異邦的王者。」沉穩、清朗的聲音,從其面甲下傳出,「我原本還有所顧慮,但聽到你口中肆無忌憚的謬論,卻是怎樣也無法忍受了。」

  征服王愕然地睜大雙眼,「這幅語氣,你莫非是……」

  「吾等的不列顛是由於吾王的失誤而滅亡?胡言亂語也要有個限度!」那雪白的騎士抬起右臂,叩擊自身的胸甲,「因為——被吾王所引導,被吾王所拯救者,此刻就站在這裡!!!」

  頭盔被摘下,其下顯現出的,是一張堅毅且俊朗的面孔。

  恍惚中,Saber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那張熟悉的面孔,與她記憶中,那總是在圓桌側方的寡言身影重疊了。

  而後,來者朗聲道——

  「吾乃圓桌騎士蘭斯洛特,此次聖杯戰爭中以Berserker職階現界。既是徒有勇武之虛名的愚者,亦是身負罄竹難書之罪的罪人!」

  「但現在,吾站在這裡,並非為求榮譽,而是為了贖罪!願將劍再度獻給吾王,為王征戰,為王而殞!」

  明亮的月光下,昔日曾籠罩這名騎士的漆黑不祥之狂氣,此刻已然蕩然無存。

  其甲冑蒼銀若雪,其鬥氣澄澈若鏡。

  那柄鋒銳無匹的聖劍,於月夜下閃耀著湖水般的瀲灩波光。

  ——無毀之湖光(Aroundight),昔日湖中精靈託付給人類的寶劍,乃是過去最強騎士的榮譽象徵,號稱絕不會毀壞的聖刃。


  「Berserker……不,蘭斯洛特卿,這究竟是什麼情況?」Saber愕然開口道,「若是以狂戰士的職階被召喚,理應無法保持理性才對。」

  「通常而言,確實如此。」湖上騎士淡淡地笑道,「但吾王啊,若是本就瘋狂的人,再度遭受一次狂化,情況就會不一樣了。」

  聞言,Saber神色微變,「你是說?」

  「那位Caster御主的盟友,有著黑白服飾的少女,她為我再度施加了一層狂化。」Berserker平靜道:「原本就伴隨著職階的狂化,與後來施加的狂化相互抵消,反而能令我短暫地恢復理智。」

  「現在,我終於得以不再像先前那般醜態百出,而是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王的面前了。」

  Saber一時失語,其餘人亦然。

  言及至此,蘭斯洛特正色道:「這麼說來,回頭一定要感謝那位Caster的御主才行。」

  「這等大恩,就是再怎麼報答也不為過。」

  驀然,一片寂靜中,征服王豪放地大笑起來:

  「好好好,你還真是有個好臣子啊,Saber——既然如此,再糾結於口舌之爭倒是無趣了!」

  的確如此,眾人心中皆如此篤定。

  理念完全迥異的王道。

  相處方式相異的君臣。

  本屬於完全不同的時代、無法相融的兩種存在方式,在此地相遇了。

  那麼。

  若要分出高下,其手段只有一個。

  「前進,向著萬里遙遠的彼方!蹂躪吧,朕之軍團!」

  征服王高舉手中劍刃,心象化作的固有結界展開,漫天黃沙席捲天空。

  神牛發出如雷嘶鳴,其雙蹄抬起,將魁梧的王者托舉向天空。

  萬人軍團在王背後屹立,熾熱的吶喊響徹天際,與天地間充盈的滾滾熱浪連作一片。

  此為無數夢想的凝結,乃是嚮往著世界盡頭,終將抵達彼方的無匹軍勢。

  其名為——

  『王之軍勢(Ionioi Hetairoi)』!!

  茫茫沙海中,騎士王與其同伴屹立著,明明渺小若大海中的兩片扁舟,卻散發著不輸於千軍萬馬的氣勢。

  「吾王,能再度與您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

  無毀之聖刃指向千軍萬馬,湖上騎士淡淡地笑了起來。

  「啊啊,我也一樣,蘭斯洛特卿。」

  騎士王凜然一笑,旋即高舉手中聖劍。那由星鍛造而成的神造兵器上,聖潔不可侵犯的璨然光輝綻放開來,仿佛要將天地也一併劈開!

  「這光輝乃是星辰的希望,照亮大地的生命之證!見證吧——」

  ——『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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