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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雲隱門

2026-10-21 08:38:55 作者: 霧隱南山月

  晨光熹微,昨夜下了一場春雨。

  一座山門,臥在群山邊緣的山腰之上,隱於雲嵐霧靄之間,門楣舊痕斑駁,久未修繕,一眼便知歷經過多年的晨昏風雨。

  四周靈氣稀薄,門內構造簡單,只一座主殿,幾間偏殿,以及後山的一小片靈田,栽種著一些算不得珍稀的靈藥。

  通往山門的石階之上,青苔自石縫間滿溢出來,蓋住了台階,已辨不出原本的稜角。

  兩名年輕弟子,垂首掃地,偶爾抬頭,竊聲私語。

  「師兄,這石階都長草了,每日掃它有什麼用?又沒什麼人來。」

  其中一名弟子忍不住輕聲抱怨了一句。

  聞言,一旁的師兄面色嚴肅,叮囑道:

  「自然要掃,掌門說了,這是雲隱門的臉面,主要不是為了掃地,而是給外人看,好讓旁人知道,我雲隱還有弟子在。」

  「咱們雲隱門還有門面?上次那人都指著掌門鼻子罵了,掌門連口都沒還。」

  聽聞這話,師兄眸光一黯,低聲道:「你少說兩句。」

  「哦。」

  話落,兩人繼續低頭掃地,忽然,兩人抬起了頭,聽到了一些動靜。

  石階之下,雲嵐霧靄之間,忽然多出了一道龐大黑影。

  兩人神色一怔,直至黑影臨近,方才看清了那是何物。

  一人一獸,沿著長滿青苔的石階,緩步而來。

  

  女子年約三旬,一襲青灰法衣,不飾珠玉,容色清秀,眉宇間自有沉凝之氣。

  其身旁伴著一頭異獸,形似古卷傳說中所載的瑞獸,通體暗青鱗甲,於晨曦之中泛著幽芒,漾著一抹釉色。

  八隻粗壯利爪,落地無聲,額生短角,顧盼之間,瞳底隱有靈光流轉,一眼望去,便可明白這絕非凡品。

  真正讓兩名弟子感到恐懼的,是那女子身上的氣息。

  鍊氣九重!毫無遮掩。

  那股雄渾的靈力波動,似山嶽一般壓來,讓兩個只有鍊氣二重的弟子臉色瞬時發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她身旁那頭異獸,更是讓兩人心頭髮寒,三階圓滿,足以媲美鍊氣巔峰的妖獸!

  「你去叫掌門。」

  師兄按住了扭頭便跑的衝動,低聲吩咐了一句。

  一旁的師弟聞言,丟下掃帚,轉身便跑。

  師兄深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上前,躬身一禮:

  「雲隱門弟子,易初陽,敢問前輩尊號?」

  …………

  …………

  「掌門!」

  雲隱主殿之內,一名老者正在閉目修行,聽見外面傳來動靜,忽然眉頭一皺,睜開了眼: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

  「掌門,有人來了!」那弟子衝進來大殿,顧不上行禮,神色慌張。

  「平日同你們說過了,穩重些,大驚小怪。」

  老者皺眉,隨即有些詫異:「什麼人?」

  「一位鍊氣九重的前輩!」

  老者下意識蹦起了身,沉聲追問:

  「鍊氣九重?!當真?!」

  「還有一頭三階圓滿的妖獸!」

  主殿之內,頓時安靜下來,老者面色微微發白,他這個雲隱門掌門,不過鍊氣五重,在這附近,也算有些名頭。

  可鍊氣九重,已經是他完全需要仰望的存在,更別說對方還帶著一頭三階圓滿妖獸。

  這種人物,若是願意,隨手便能滅了雲隱門。

  「人在哪裡?」

  「已到山門之外。」

  老者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出主殿。

  剛走到山門前,便看見了一道青灰身影。

  女子長身而立,身旁的異獸,亦是一片安靜,沒有半點凶戾,顯得十分乖順。

  …………

  …………

  老者心頭一震,快步迎上,躬身行禮:


  「雲隱門掌門方洵,見過前輩。」

  他心頭雖慌,但面上卻是極為鎮定,不卑不亢。

  寧箏看了他一眼,反客為主:「你師尊是誰?」

  方洵神色一愣,隨後如實答道:「吾師尊號『水雲真人』,諱名『江亭』,已故去三十六載了。」

  寧箏暗自掰手指頭算了算年紀,恍然點頭:「原來是江師侄。」

  聽聞此言,方洵神色一怔,心頭猛然一跳,意識到了一個可能,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敢問前輩尊號?」

  「我名沈玄,離宗百年有餘,你不認識我,也屬正常。」寧箏頷首。

  「沈玄?」

  方洵一怔,有些遲疑,這個名字,似乎的確哪裡聽過,他神念一動,探入儲物袋,翻了翻宗門名帖,神色一怔。

  很快,他瞳孔驟然一縮,找到了沈玄的名字,按那上面記載的年紀來看,如今的沈玄,已有二百一十三歲了!

  「沈……沈師祖?」方洵試探開口,有些不太敢確定。

  寧箏靜靜看著他,微微頷首:「不必多禮。」

  話落,她徑直抬手,遞出了幾枚玉瓶,其中是幾枚凝罡丹。

  這種丹藥,現在對於她而言,跟糖豆差不多,但對於鍊氣五重的修士來說,是最佳的增補靈丹。

  看清玉瓶中的丹藥,方洵的呼吸一瞬有些急促,眼眶微紅,躬身行了大禮:

  「方洵,拜見沈師祖!」

  這一句話,讓紛紛趕來此地的諸多雲隱門弟子,瞬時間愣住了。

  「師祖尚在,如今重返山門,此雲隱之大幸,天佑我宗,中興可期!」

  方洵的聲音隱隱有些發顫,回身望向諸多弟子,一聲怒斥:

  「還不速速行禮,拜見師祖!」

  寧箏不知道方洵是真的信了,還是逢場作戲,這不重要。

  鍊氣九重的修為,是最好的答案,如今即便不是沈玄,方洵也必須要將她當成沈玄。

  一眾雲隱弟子,相互對視了幾眼,紛紛跪地叩首,行了大禮:

  「拜見師祖。」

  寧箏隨手發了些低階靈丹,作為見面禮,又是引來一陣感恩戴德的拜謝。

  方洵心頭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他的腦子裡,根本沒有想過去核驗寧箏身份的真偽。

  因為他想不明白,一個鍊氣九重修士,帶著一頭三階圓滿妖獸,跑到雲隱門來冒充一個百餘年前已經失蹤的人,到底有什麼意義。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面對這樣一尊大佛,順著她的話說便是。

  雲隱門所有祖產加起來,只怕都抵不上眼前這人的一件法器。

  若此人真是有所圖謀,大可更直接一些,隨手一掌,雲隱門便沒了,不必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師祖!快請入宗!」

  方洵激動得滿臉通紅,好似真的是大喜過望:「弟子夙夜翹盼,希冀能有外出雲遊的祖師歸宗,今幸蒙蒼天庇佑,終成所願!」

  寧箏看著他,眉梢微挑,這過程,比她預想之中還要順利,順利得有些過頭。

  「門內這些年,可還好?」寧箏邁步進了主殿,隨口寒暄。

  方洵神色一僵,看了眼破舊的山門,以及幾個呆頭呆腦的弟子,一聲輕嘆:

  「還算不錯。」

  寧箏沒有多言,頷首道:「帶我四處看看。」

  「是。」方洵連忙應下。

  一路上,他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說了出來,雲隱門如今有多少人,門中有多少靈田,每年能收多少靈藥,與附近哪些勢力有來往。

  近幾年供奉給月霞宗多少靈資,都說得一清二楚,沒有一絲一毫的遺漏。

  寧箏聽著,偶爾點頭,並不太在意,跟她此前預料的一樣,窮的叮噹響,毫無底蘊。

  比她之前打聽到的,還要更差一些。

  「師祖。」方洵忽然試探著開口:「師祖此次歸來,可欲重掌雲隱?」

  寧箏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為何如此問?」

  「您的修為身份,都再合適不過。」方洵搓了搓手,臉上滿是笑意:


  「這掌門之位,您若願意,我今日便讓出來。」

  聞言,方才前來報信的年輕弟子,看著他臉上略帶諂媚的笑容,瞬時有些詫異。

  做人當要穩重才是。

  寧箏沒有理會他,擺了擺手:

  「不必,我只暫時回來住些時日,門內一切照舊。」

  聞言,方洵臉上顯出幾分失落,連連點頭:「師祖有事,隨時吩咐弟子便是。」

  很快,方洵安排弟子打掃了一間偏殿出來,好生梳整了一番,有了幾分模樣。

  …………

  …………

  轉眼到了晚間,幾名門內年長一些的弟子,尋到了方洵,有些遲疑:「掌門,這位當真是我雲隱的師祖?我觀她好似練的不是雲隱真訣。」

  「我也感覺有些不靠譜,那妖獸也太駭人了一些,我雲隱宗何來的馭獸之法?」

  方洵瞥了幾人一眼,神色不動:「你們今日收到的靈丹是假的?」

  「自然不是。」

  「丹藥品質極高,很少見。」

  幾名弟子接連搖頭。

  「那沈師祖自然也不是假的。」方洵擺了擺手:

  「該做什麼做什麼去,有空去問問我雲隱門的護宗靈獸,看看它老人家喜歡吃什麼。」

  「諾。」幾名弟子相繼應聲而去。

  …………

  …………

  寧箏就此在雲隱門安頓下來,過程極為順利。

  她並未閉死關,偶爾下山,偶爾在附近山林走動。

  負山犼,直接被她留在了後山,這頭異獸體型太大,整日跟在身邊,反而容易惹人注意。

  為了照顧這頭異獸的衣食起居,雲隱門的弟子也是耗費了不少心思。

  負山犼第一次品嘗到了被人伺候是什麼感覺,每日的鱗甲都有專人給他擦得鋥亮,這種舒坦日子,它這輩子都未曾有過,幾乎沉溺其中。

  寧箏對於外界的消息,始終很關注,尤其是萬獸林,特意讓雲隱門弟子暗中留意那邊的動靜,若是有玄微宗那邊傳來的消息,當立即告訴她。

  如今赤炎真人已經認為她死在了萬獸林,這個消息暫時對她有利,但她不希望再出什麼變故。

  …………

  …………

  鍊氣九重,歸元境。

  這個境界,是沉澱根基,周天不斷運轉,一遍又一遍,如百鍊成鋼,將自身的靈力不斷磨鍊鍛打。

  尋常修士到了這一步,往往會開始準備為築基鋪路。

  寧箏也在準備,只是她走的路,與尋常修士不同。

  她體內的靈力,本就遠比同境修士雄渾,古仙法好似更重根基,此前修行,她每一次運轉周天,靈力都在緩緩凝實。

  但如今,對於築基,她感覺始終差了一線感覺,摸不清前路何在。

  築基,十二重玉樓,第一重,瓊液,靈力化為真元,體內靈力進一步壓縮,化作瓊液,真正完成從鍊氣到築基的第一次蛻變。

  寧箏已經嘗試過數次,卻始終摸不到那道門檻,不是靈力不夠,也不是根基不穩,而是缺少真正完整的古仙法。

  那百餘字口訣,能讓她走到鍊氣九重,已經是極限,捉襟見肘,再往前便沒有路了。

  偏殿之中,寧箏緩緩睜開雙眼,掌心靈力緩緩聚攏,濃郁的幾乎化作實質。

  可任憑她如何嘗試,靈力最終依舊只是靈力,難以向真元蛻變,缺了一條路。

  「還是不行。」

  寧箏低聲自語,沉默片刻,起身來到了殿外散心。

  很快,她一路走到了後山,一名弟子正在為負山犼擦背。

  「師祖。」

  見寧箏過來,弟子連忙行禮。

  負山犼原本昏昏欲睡,聞言一個激靈,跟著起身,趴臥在地。

  「你且去吧。」

  寧箏打發走了弟子,望向負山犼,沉聲道:「你想回去嗎?」

  聞言,負山犼一愣:「回去?回哪裡?」


  「萬獸林,若你想回去,我可以放你走。」

  話落,寧箏再度提醒:「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下一次,我未必還有這個閒心。」

  負山犼頓時陷入沉默,偷偷打量寧箏的神色,開始揣測。

  這莫非,又是試探?

  跟在寧箏這段時日,它也喝了一部分靈液,修為比當初強了不止一籌,甚至已經隱隱摸到了妖將的門檻。

  甚至於,它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脈都在蛻變,有這種好處,誰捨得走,更何況如今它還有人專門照顧。

  「我不走。」負山犼果斷搖頭:「我覺得挺好的。」

  寧箏挑眉:「當真?」

  「當真。」負山犼點頭如搗蒜:「主上待我恩重如山,指點迷途,我如何能走?」

  說完,它心中默默腹誹,萬一是試探,它怕不是要當場交代。

  萬獸林里那些被寧箏殺掉的妖獸,如今屍骨都不知道去哪了,死不見屍。

  「隨我出門一趟。」

  寧箏沒有再跟它閒扯,低聲開口,她要去遠一些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關於古鏡的線索。

  此前從月霞宗那人手中得來的殘片,足以證明這片地界,多少可能存在一些線索。

  古鏡每一次發熱,都會給她帶來不小的變化,這是她最大的仙緣,必須要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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