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懸空,山谷之前,淡紫煞霧翻湧,影影綽綽。
一部分修士已然提前退了出來,唇色青紫,有中毒之象。
顧長青緩步走出落仙谷,環顧四周,見到立在谷口附近的段雲歸,以及其身側的諸多段氏修士,眸蘊寒芒,沉聲開口:
「三位築基真人,當真是看得起我。」
聞言,段雲歸只是看了他一眼,根本未曾在意,目光看向他的身後,眉心微皺。
這人不過是順帶,那女子才是關鍵人物。
見狀,顧長青瞬間反應了過來,胸膛之中血氣沸涌,殺機更烈。
蒼穹之上,驀然亮起一道黑色長虹,撕裂虛空,徑直落在了山谷之前。
一名黑衣中年男子,負手立於虛空,足踏黑雲,周身隱隱流轉水靈之氣,寒氣森然。
地面凝霜,四周溫度驟降,仿若一瞬入冬。
靈華貫體,七重玉樓,築基後期的大真人!
中年男子眸光垂落,看著段氏眾人,冷笑開口:
「如今當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在我玄微宗頭上放肆了!」
「封長老。」顧長青神色微沉,躬身一禮。
為了避免意外,他特地傳訊給了一位築基後期的長老,前來壓陣。
封應決,雙色仙根,年僅二百出頭,已位列築基後期的頂尖強者。
毫無疑問,除卻一部分已經退位閉關的長老之外,這是玄微宗之中都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這也是多年以來,顧長青有意交好的人脈之一。
在此前的他看來,只要當今掌門退位,下一任掌門,必定是這位封長老無疑,提前打好關係,疏通人脈,是重中之重。
若是押寶成功,他往後在宗門之內的前途也好,發展也好,都會有巨大好處。
眼下,這份多年積攢的人情,卻是用在了這裡了。
一時間,顧長青不由心中大恨,幾乎想要用目光把一眾段家修士全部砍成臊子!
半空中,封應決面色冰冷,目光掃過眾人,一聲冷哼,徑直出手。
轟!
一股恐怖威壓驟然席捲而出,虛空之中,水光蕩漾。
天地法則激盪,無數水靈之氣,憑空凝聚,化作一道橫跨近千丈的遮天巨浪,朝著段氏眾人壓了下去。
巨浪之中,有真元凝結而成的巨獸虛影,足以壓碎法寶神兵。
他沒有任何廢話試探,出手便是絕殺,一念之間,就準備將段氏眾人全部按死。
四周看熱鬧的諸多修士,頓時神色大駭,作鳥獸散。
段氏眾人臉色驟變,白髮老者一聲暴喝:
「退!」
十餘道遁光同時沖天而起,可那漫天海嘯覆蓋的範圍實在太廣,一剎之間,根本難以走脫。
轟隆!
虛空震盪,大地不斷轟鳴,塵煙剛剛揚起,就被漫天水霧壓落,地勢全然被水脈鎮壓。
築基後期,已可被尊位一聲大真人,已有移山之大法力,這是玄微宗統攝十數萬里疆域的絕對根基。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流光,驀然自遠處橫貫而來,輕輕一盪,化為一道光幕,擋住了鋪天蓋地的海嘯。
漫天水光似撞上了一堵無形高牆,轟然停滯,封應決神色一變,瞳孔驟縮。
「道友,且慢動手,有誤會。」
一道聲音傳來,下一瞬,一名灰衣老者,足踏金光而行,鬚髮皆白,面容平靜。
在他出現的一剎,天地之間,好似多了一座金鐵澆築的神山,不可撼動。
封應決眸光微凝,神念一掃,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築基十重,玉樓之中已經沒有半點雜質,通體晶瑩,光華內斂。
這是真正將築基境走到極深處的大高手,段家老祖,段瑾言。
早年之間,封應決尚未築基之時,就曾聽過此人的名號,很是了得,一手扶起了一方築基世家,聲赫數萬里。
封應決沒有繼續出手,此人已經將自身玉樓打磨得近乎圓滿,距離築基十一重也不過是一步之遙罷了,他的修為,與之相差太遠,不可能會是對手。
今日必然會有一場驚天大戰。
這裡可不只是他們兩人,落仙谷外,還有各方勢力修士,此刻他站在這裡,代表的是玄微宗的顏面。
封應決眸光微寒,沉默不語,等段瑾言先行開口。
「此次是我段家冒犯,還望道友海涵。」
出乎封應決預料的是,段瑾言上來便認了錯,神色平靜,拱手一禮。
「我段氏絕無針對貴宗弟子之意,今日之事,許是有些誤會。」
話落,他神色一頓,頭顱又低了幾分:「若日後玄微宗有我段家能夠效力之處,我段氏願效犬馬之勞。」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讓封應決眼中都不禁閃過一絲詫異。
他全然沒有想到,段瑾言竟然直接服軟了。
很快,他回過神,既然對方已經給了台階,他自然沒有不借坡下驢的道理,當即拱手:
「道友言重,不過是晚輩之間的一些爭端,是我此前操切,不至於如此大張旗鼓。」
不能給臉不要,修為差這麼多,萬一把這人逼急了,將他斬在這兒,無疑就鬧了天大笑話了。
「是我段氏弟子失禮。」段瑾言再度一禮。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露出了一抹笑容,很是和煦,方才劍拔弩張之勢,一掃而空。
雙方各自退了一步,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封應決轉過身,神色恢復平淡:「走吧,顧師侄。」
顧長青連忙拱手:「多謝長老。」
「不必,快些隨我回去。」
封應決似是想到了什麼,再度開口:
「赤炎長老如今已經突破至築基九重,正在等你將陰靈花送回去。」
這番話,恰好能夠讓段氏眾人聽見。
此言一出,段雲歸等人臉色頓時微變。
築基九重?!
顧長青竟然是這般人物的親傳弟子?
一時間,段雲歸心中都生出幾分寒意,他原本以為,顧長青不過是一個玄微宗普通內門弟子,卻沒想到,此人背後站著的,竟然是一位築基九重的大修士。
沒想到,玄微宗如今局勢已經如此惡劣,竟然還敢讓一位築基後期強者的親傳弟子,進入落仙谷這種地方,親身犯險。
段雲歸一聲暗嘆,到底是宗門,與世家之間,有很大區別。
宗門弟子再多,到了關鍵時候,依舊可以捨棄一部分人,世家卻不同,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
「走吧。」
封應決看了段氏眾人一眼,沒有再多言。
「是。」
顧長青點頭,轉身之時,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
寧箏還沒有出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或許他應該讓寧箏與自己一同離開,有封應決在,段家便不敢輕舉妄動。
可念頭剛起,顧長青便壓了下去,寧箏不是尋常修士,既然敢留在谷中,必然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