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行單色仙根。
高台之下,四周諸多修士,皆是一陣議論紛紛。
寧箏心頭滿是荒謬,有些不可置信。
古仙修士,如今竟然站在玄微宗的收徒大典之上。
寧箏眉心緩緩皺起,有些不太理解,此人為什麼要來,又為什麼敢來。
古仙文字,此人認識,上古時發生的事,想來他也很清楚,更知道古仙一脈與如今仙道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修古仙之法,還要拜入玄微宗門下,寧箏一時間有些弄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麼。
若是一不小心,被人看出什麼端倪,岳橫江只怕想死都難,說不準還可能牽累到她身上。
沈玄這張皮,岳橫江是見過的,雖然此人不一定知道,她也是走的古仙之路,但這其中肯定是存在一定風險的。
寧箏眸光微沉,有一瞬之間動了殺機,但很快克制下來。
原本她留此人一命,就是為了試探當世仙道對於古仙的反應的,如今這個局面,對於她而言,或許也是件好事。
從玄微宗的反應之下,她能提前有些心理準備,大不了直接舍了沈玄這一重身份便是。
雖然可惜,但她不缺從頭再來的耐心。
高台之上。
岳橫江長身而立,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幾道來自築基後期真人的神念,更是讓他心中發緊。
他站在那裡,表面鎮定,心裡卻早已經是翻江倒海,腿肚子有些打顫。
古仙之法,他修行了很多年,自然知道古仙與當世仙道,幾乎是水火不容,這也是他當初見到寧箏,第一時間便想要將其斬殺的緣故。
可眼下,他卻站在了萬眾矚目的中心,承受著萬千修士的打量,這無疑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仙師……他們是不是發現我了?我今天當真不會死在這裡?」
岳橫江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在心中暗自發問。
瞬息之間,識海深處,猛然響起一聲斥責:
「慌什麼?!」
「你若連這一關都過不了,談什麼日後大道?!」
岳橫江喉頭一陣發緊,依舊是忐忑不安:
「可若是……」
「沒有可是。」識海深處傳來的聲音,罕見地嚴厲起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之所以只教你煉體,遲遲沒有傳你古仙鍊氣之法,就是為了今日。」
「你常年以金汁鐵水洗身,又以各種金屬靈材淬鍊肉身,日夜受金氣浸染,肉身早已沾染金靈之氣。」
「加上你自身的血脈源頭本就不差,測出金行仙根,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這種破落之地,連個元嬰修士都尋不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看出你的根底。」
聞言,岳橫江心中稍定,暗自鬆了口氣。
很快,識海深處再度傳來一聲低語,帶著幾分冷意:
「記住,修仙一途,一分天運,九分打拼,若是不拼不搏,你如何能往上走?」
「你如今只是肉身體魄過人,築基之後,比的是神通高下,道行深淺,沒有豐厚靈資為基,你拿什麼煉造化神通?拿什麼走自己的道?」
「此次進入玄微宗,是你最好的機會,若能拜入一位強者門下,得傾力栽培,將來築基之後,才有資格真正與那些仙道天驕爭上一爭。」
「眼下時代已經變了,沒有靈資,即便有名師引路,你也很難走快,四百歲入金丹,都可稱一聲天才,放在上古之時,簡直滑稽,我當年入金丹之時,年不過三十九!」
岳橫江陷入沉默,不再開口,緩緩握緊了拳,很快鎮定下來。
「仙師放心,我明白了。」
他低聲道了一句,勉強穩住心緒,眸光微黯。
自從離開了凌霄峰,仙師便愈發嚴厲了,對他也不像往日那般溫和,變得很快。
或許是因為眼下這片天地,與她想像之中的並不相同。
「有些麻煩了,她竟也在。」忽然之間,仙師再度開口,透出幾分凝重。
「誰?」
順著識海之中的指引,岳橫江掃過高台之下,一眼之下,便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不好,是凌霄峰時見的那個女魔頭!
一時間,他脊背發寒,額間汗如雨下,再度緊張起來。
就眼下這個情況,寧箏只要開口,道破他古仙傳人的身份,一句話就能要他性命。
而且看此人四周,言語交談的大多是築基真人,顯然已是身居高位,他連狡辯的機會都不再有。
一時間,他盯著寧箏,眼底不由顯出幾分哀求,傳音開口:
「望念在同為古仙一脈,今日高抬貴手,放我一程!」
聽到這句傳音,寧箏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流光。
岳橫江果然是已經察覺到她修行的古法了,只是她沒想到,這少年居然會主動將把柄送到她的手中。
到底少年,沒什麼城府,心眼還不如負山犼多。
她沒有傳音回答,垂下眼帘,開始思索,這岳橫江說不準能成為她手中最大的一張牌,但同樣也有巨大風險。
人是會成長的,古仙修士的身份,對於兩人而言,都是潛在的風險,存在互為掣肘的可能。
「你腦子被狗吃了?!」
岳橫江話音剛落,腦海里就傳來一陣恨鐵不成鋼的怒斥:
「她一句話都還未曾說,你便連底褲都脫了?怎地這般沒有出息!」
聞言,岳橫江沉默片刻,心頭默念:
「在這裡暴露身份,仙師你會死的。」
他的命不值錢,但仙師不能在此地遇險。
再者,不過是低頭求饒而已。
識海深處陷入一片沉寂,不再有聲音傳來。
高台之上,測靈玉的光芒仍未散去,一旁傅九淵的神色,已是變得極為凝重,沉聲詢問:「姓名?」
「岳橫江。」少年沉聲回答。
傅九淵打量了他幾眼,伸手探脈,忽然神色一凝:「體魄根基如此之強,卻沒有法力,你竟還未曾修行過?!」
未曾修行?!
聽聞此言,台下又是一片譁然,單色仙根,本就極為罕見,還是一個從未修行過的少年。
這樣的資質,若好生培養,未來金丹的可能性極大。
在五色仙根之中,金色仙根,無疑是入金丹概率最高的。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猜測,此人或許有望成為下一位天陽真君。
驀然之間,虛空泛起一陣漣漪,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高台之上。
是一名年輕男子,年約二十有餘,丰神俊朗,一襲紫金法衣,華而不俗,瞳色淺淡,如琥珀映日,內里隱有金芒氤氳流轉,開闔之間,光華微動,令人不敢久視。
天陽真君,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