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內，逐漸被夜色籠罩。
寧箏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玉瓶，遞了過去：
「養生丹，每天一枚，混靈液內服，可保你活到一百五。」
秦烽接過，打開看了一眼：「三階丹藥？」
「算不上。」寧箏搖頭，珍貴的是靈液，那是絳靈鼎所出，外界是尋不到的。
她直接抬手，取出一枚靈丹，讓秦烽混著靈液服下。
靈液入體，生機頓時被吊了起來，那原本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幾分。
不過，寧箏知道，這不過是在給一塊枯木澆水，根已腐朽，藥力再強，也只是拖延。
最多也就十幾年，對於一個凡人而言，十幾年已經很長，可對築基修士來說，不過彈指一瞬。
秦烽舒了口氣，搖頭一笑：「本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
時間這東西，當真是擋不住，轉眼之間，已經物是人非，天翻地覆。
寧箏起身，不太想多留，低聲提醒一句：
「不要同人說我來過。」
聞言，秦烽頷首：「放心，我還沒到老糊塗那步。」
寧箏轉身欲走，沉默片刻，又退了回來，認真道：
「等你壽盡，我回來給你送終。」
秦烽一怔，隨即失笑：「我一個老頭子，死了便死了，有什麼好送的，不來也不打緊。」
望著門外漸沉的天色，他眸光逐漸悠遠：
「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也沒幹成什麼大事，只是比同輩活得稍久一些。」
「這修仙路，越往後走，越難，趁著年輕，還有衝勁的時候，能沖就往前沖一衝。」
「做事不要後悔，更不要瞻前顧後，果決一些。」
說到這裡，秦烽神色微頓，坐直了身子，沉聲開口：
「過去，便過去了，永遠不要回頭看，老是顧後，容易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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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箏靜靜聽著，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夜色漸沉，暮靄四合，青黑巨獸緩緩沒入天際陰影，終與夜色融為一體，不復可辨。
直至那道身影徹底消失不見，秦烽方才躺回了搖椅上，低聲喃喃：
「再走遠些，莫要回頭了。」
…………
…………
夜色漆黑一片。
寧箏一路前行，越過連綿雪山，步入了蒼雲九國境內。
此行，她要給鐵生一個機會，畢竟是當年一起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人。
相比於那些後來認識的修士，她更願意相信曾經並肩走過一程的人。
原本她有意重用魏知行，但眼下看來，魏知行是用不上了。
如今她手中的東西，足以讓一個凡人走上仙途。
不過人心易變，不知道鐵生當了這些年皇帝以後，還願不願意放下眼前榮華。
寧箏要的不是眼下，而是百年，乃至千年之後，手邊仍有可信之人。
要與當世仙道爭路，她需要更多自己人，而且越早布置越好。
等她真正走到更高境界，再想從凡間，或是從修仙界重新收攏人手，便遲了，為此她不介意承擔一點風險。
寧箏沒有急著入大楚皇宮，而是先在民間走了一圈。
蒼雲九國，歷經數年變化，如今已只剩下七國。
繼四年前大炎滅亡之後，又有一國被大楚攻破，原本九國割據的局面，到如今，已經被徹底打破。
這兩年，大楚已開始休養生息，新朝立足已穩，正是氣象最盛之時，軍中出了幾位名將，朝堂上也有治世之才，四海漸安。
再加上楚帝正值盛年，帝位穩固，如今的大楚，比起當年，更加繁盛。
百姓安居，商旅往來，田間地頭，再不見當年的兵荒馬亂。
晨光漸起，寧箏坐於一處矮山頭，極目遠眺。
秋色正濃，天高氣爽，田壟之間，稻浪翻金，一望無際。
風過處，穗頭低垂，層層疊疊，直涌天際，晨光灑落，滿野皆鍍赤金，燦然耀人眼目。
偶有雀鳥掠空，落于田埂之間，啄食遺穗，很快被人驅逐，振翅遠去。
遠處農人三三兩兩，身影於金浪之間，時隱時現，炊煙自村舍裊裊而起，與晨光相融，一派豐年氣象。
上次匆匆來去，她都未曾仔細看過，當年舊山河，如今已是一片新景。
…………
…………
大楚皇宮，夜色漸深。
宮中燈火通明，一道身影已經悄然走入大殿中。
四周的內侍，幾乎在同一瞬間，全部昏睡過去，鼾聲漸起。
龍椅之上，鐵生猛然抬頭，多年帝位，讓他的眉眼之間，又多了幾分沉穩威嚴。
他隨後放下硃批，有些慌張地起身，眼中的激動，幾乎難以掩藏。
寧箏緩步走了出來，雖然遮掩了真容，但鐵生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眼睛不會騙人，寧箏的步態與尋常女子也有一些細微差異，他時常關注，早已銘刻於心。
鐵生起身，躬身行禮：「拜見主上。」
寧箏擺了擺手：「今日，我來送你一場仙緣，你可要？」
鐵生微愣之間，寧箏取出一卷自己手抄解譯的古經，遞了過去。
「此法，能讓你入仙道。」
鐵生喉間一陣乾澀，雙手微顫，幾難自持，掌心止不住地沁汗，他緩緩伸出雙手，直至接過古經，依舊抖個不停，仿若手中所託，有千鈞之重。
面上神情更是複雜，似喜似懼，似哭似笑，一時竟吐不出半個字。
寧箏眸光微沉，冷聲開口：「此法不能外傳，不可與人言，走這一條路，很兇險，隨時都有喪命之險。」
鐵生很快平復下來，攥緊了古經，沉聲開口：
「當年隨您起兵，馬踏江山，刀尖舔血，自出白泉村那日，我便未思『生還』二字，今貴為天子，享十年江山，已是白賺了一命，何懼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絲毫遲疑：「我願再隨主上，重掃六合，吞八荒四野，直至定鼎乾坤。」
話落，他再度開口：「不過眼下，我難以走脫。」
鐵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古經，隱有些許掙扎。
過了片刻，他躬身將古經遞迴至寧箏面前：
「我膝下長子，今年才剛滿八歲，若此時離去，主少國疑，天下必亂，前些年月，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我不能因一己私慾，以致天下再度大亂，那會死太多人。」
他盯著手中的仙經，指尖隱隱發抖，腦海之中，不斷天人交戰，眼中隱有血絲。
他不知道寧箏會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這是一條長生路，或許也是他唯一能夠繼續跟在寧箏身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