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集合之後,眾人並未急著動身,而是先行交流了一番。
接下來要進入的,是綿延四十萬餘里荒域,橫隔不止百萬里。
途中不知會遇上什麼危險,若連彼此的手段都不清楚,一旦遭遇強敵,很容易自亂陣腳。
為首的中年修士,氣機內斂,沒有透露姓名,只報了個法號,喚作玄河真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其餘十四人也各自通報了大致情況,大多身懷絕技,各有所長。
有精於符籙之道的,隨身攜高階靈符數十張,攻守兼備。
還有擅陣法者,彈指間便可布下大陣,困殺皆可,進退自如。
在場中人,大多有精修殺伐神通,手段過人。
此外,還有兩名修士,專修防禦神通,各持兩件中品防禦法寶,即便有什麼突發狀況,也能托底,給眾人一些反應時間。
一行人攻守相濟,十五人之中,倒有大半都是築基中期,剩下幾人,也至少有築基三重的修為。
唯獨寧箏,初入築基。
論修為,在場眾人之中,她是墊底的,至於她報出的手段,也只有煉丹師這個身份能拿出手。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其中幾人眼中頓時閃過異色。
修為如此之低,手段也尋常,還是個煉丹師,卻能加入這一支隊伍。
無論怎麼看,身後有人幾個大字,幾乎是已經寫在臉上了。
眾人心中頓時有了猜測,態度頓時熱絡了不少。
「驚弦真人竟還是位煉丹師,倒是十分難得。」玄河真人率先開口,神色溫和。
一旁很快有人接話:「煉丹好啊,荒域之中,療傷丹藥很容易耗盡,若能有真人相助,此行也算多了幾分保障。」
旁邊幾人也紛紛附和:
「真人放心,此次由玄河真人帶隊,我等人手齊備,即便遇上兇險,自有我們應付。」
「此次驚弦真人只管跟在後面便是,若真遇上什麼危險,我等總不至於讓你沖在前頭。」
寧箏看著眾人熱絡的態度,沒有多說什麼,拱手道謝,能划水,那自然再好不過。
她本身是衝著古鏡坐標來的,孤身一人,容易死在半道,其他的,都只是順帶。
至於這些人心裡究竟怎麼想,她也不在意。
見眾人已經熟悉得差不多了,玄河真人便不再耽擱,抬手一揮,召出一架雲輦,率先衝上長空,其餘修士緊隨其後。
寧箏坐在負山犼背上,青黑雲氣翻湧,巨獸四蹄踏空,落在隊伍後方,這是前方眾人在有意等她。
她低頭望去。
連綿山脈層層疊疊,一直延伸至天際。
越過昆吾州的邊界之後,四周的靈氣漸漸濃郁,山野之間,時常能見到成片的靈植,也有不少妖獸出沒。
然而,與此同時,沿途的修士也多了起來,三五成群的趕路。
其中有一些人察覺到他們這一行人經過,遠遠打量幾眼,便迅速隱去了身形。
越是靠近荒域,修士越多,還有不少鍊氣修士,準備前往荒域一搏。
轉眼之間,一行人就抵達了荒域邊緣。
山野連綿,妖氣瀰漫如潮,瘴霧遮天蔽日,視野所及,一片晦暗不清。
霧靄之下,百萬里大地起伏跌宕,莽莽蒼蒼,兇險無數,一眼望去,好似殺機四伏。
寧箏眸光微斂,取出羅盤,眼下距離坐標,已不足二十萬里了。
…………
…………
銀月高懸。
玄微宗主殿之內,燈火通明。
玉陽真負手立於殿前,望著遠處如墨的群山,忽然開口:
「近來那沈玄在做什麼?」
身後不遠處,正翻閱一卷名冊的傅九淵抬起頭,隨口回道:
玉陽真微微一怔,隨即有些詫異:「她竟沒聯繫橫江?」
傅九淵搖頭:「並未來過。」
玉陽真沉默片刻,倒是有些意外,兩人看著應當是有些交情。
「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傅九淵隨口道了一句:「岳橫江如今是你的親傳,地位特殊,她若主動攀交情,估計反而容易惹人注目。」
自己找個靠山,踏踏實實做事,是更好的選擇。
玉陽真沒有在此事上多作糾結,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眼下還不足以讓他耗費太多心思,可以再看看,他話鋒陡然一轉:「商路的事,其他幾州怎麼說?」
傅九淵神色微凝,起身道:「回信都到了。」
「口頭上贊成,願意支持昆吾州拓荒,也歡迎日後打通商路,可真要出人出力,卻沒有一家願意幫忙。」
「而且附近的幾州,已經開始在邊界修建關卡,估計是準備等商路打通之後,向往來修士收取關稅。」
玉陽真眉頭微挑:「手腳倒快,倒是會做生意。」
傅九淵神色凝肅:
「眼下看,這些關稅算不上什麼,我擔心的是,商路一旦打通,昆吾州大量靈資外流,反而會成為別人的資糧。」
說到這裡,他抬手點出一道靈光,化為一幅地圖,於半空展開。
「昆吾州本就貧瘠,修仙資源有限,靈脈品階也不算高,此前困於荒域,雖說發展緩慢,卻也因此留住了不少靈資。」
「若是商路暢通,昆吾州的修士便能接觸到其他州府的靈丹、法寶、功法傳承。」
「當然,這是好事,可問題在於,我們拿什麼去換?」
傅九淵抬手,指了指地圖上的昆吾州,神色愈發凝重:
「其他州府各有特產,閬苑盛產靈藥,玄天精於造物,餘下幾州也各有獨到之處,唯獨昆吾州,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若是長此以往,只怕不光靈石會不斷外流,各方修士可能也會想往外走,昆吾州可能會被吸乾。」
玉陽真沉默不語,等候傅九淵的下文。
「一旦商路打通,我怕各方勢力之內的那些後起之秀,可能會被其他道統許以重利捲走。」
傅九淵神色凝重:「這一點,你心中可有章程?」
眼下的昆吾州,實在拿不出什麼本錢,去跟其他州府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