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愈發幽深,古木參天,一行人穿行其間,動作輕緩。
林間妖氣愈發濃厚,摻雜著苔蘚腐葉的潮氣,越往深處,越覺寂靜迫人。
此地已是荒域極深處,二十餘萬里,那條商路,已經梳理過半。
由於此前突如其來的伏殺,眾人頗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偶有風過枝梢,簌簌作響,便是不由一頓,四下張望。
寧箏來到秦無咎身旁,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
泥土翻湧,一顆青黑色的大腦袋從地下鑽了出來,負山犼甩了甩腦袋上的泥土,悄然湊到寧箏身旁。
方才那場廝殺,它其實也想幫忙,只是被寧箏按在了地下。
以它的實力,若被一道神通掃中,不死也要重傷,到時候,寧箏還得分心照顧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寧箏沒理會它,轉而看向秦無咎,傳音詢問:
「秦長老,我有些事情想請教。」
秦無咎沒有回頭,依舊在警惕四周,傳音開口:「但說無妨。」
「荒域既有如此多的靈脈靈藥,為何此前鮮有人來?以昆吾州諸宗的實力,若是聯手,難道還不能開闢出一片安穩之地?」
秦無咎神色一頓,沉聲解釋:
「你有所不知,荒域與尋常山野不同。」
「此地的資源確實豐厚,可大妖盤踞,地勢複雜,許多地方更是連羅盤都難以辨清方向,若只是幾頭築基妖獸倒也罷了,真正麻煩的,是那些金丹層次的妖王。」
「妖王開府,盤踞一方,麾下妖獸無數,彼此之間有種種牽連,今日隨意宰殺了幾頭妖獸,明日便可能引來一群,甚至驚動一尊妖王。」
「到了那時,便不是幾位築基真人能夠應付的了。」
「即便聚集整個昆吾州的戰力,也不可能將荒域徹底清除,真要傾盡全力,縱然能奪下幾片區域,也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與其如此,不如徐徐圖之。」
秦無咎一聲輕嘆,道出了實情:「也就是如今的掌教,入了金丹,能與那些妖王搭上話,這才容許商路的存在。」
寧箏若有所思,難怪此次拓荒,秦無咎沿途如此小心翼翼。
她略一沉吟,又問道:「此次拓荒所得,回宗之後,可有相應的貢獻點?」
貢獻點這個東西,是玄微宗內部的東西,她還未曾接觸過。
秦無咎頷首:「自然是有的,不過,具體能得多少,要看我等此行的成果,以及宗門的安排。」
「此番,若我得立微功,憑貢獻點轉為內門長老,是否可行?」
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事情。
掛名的外門長老,說得好聽些,是玄微宗長老,直白些,不過是有個名頭,不能調動任何資源和人手。
想要在修仙界站穩腳跟,靠自己一人,終究太慢,而且收集靈資,也有很大局限性。
眼下她雖是為了古鏡給的坐標來的,可若沒有坐標,她一樣要來拓荒獵妖。
內門長老,便是一個不錯的起點,到了那個層次,才算真正進入玄微宗的中高層,能借勢收攏人手,經營關係脈絡,將一部分資源與勢力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往後即便不親自出來拓荒,也能有穩定的靈資進帳,總好過眼下事事親為,什麼都要自己去掙。
秦無咎先是一怔,略作思索,隨即道:「此事不難,如今宗門主脈遷往獸園,許多事務尚待重新安排,內門各處都有缺口,以道友此次的功勞,再加上我從旁說幾句話,一個內門長老的席位,好說。」
寧箏心頭微松,拱手一禮:「有勞秦長老。」
「舉手之勞,往後都是一家人。」
秦無咎擺了擺手,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一來這點事情確實不難,二來寧箏能進這個隊伍,足以證明背後也有人,他不答應,寧箏也能通過其他路子,達成此事,索性送個順水人情。
而且,寧箏此次算是救了他們一行人的半條命,這份人情本就不輕,只是謀一個內門長老的席位,實在算不上什麼。
…………
…………
轉眼,又行數日。
一行人漸漸深入荒域,沿途山勢起伏,靈脈時隱時現,時而能發現一些靈藥與礦脈。
對於這些靈脈,秦無咎未再似此前那般直接標記,開始擇選合適的收錄,偏離路線太遠的,便不再考慮,不敢有分毫大意。
一行人始終以羅盤校準方向,沿著事先規劃好的路線緩緩推進。
寧箏也是時常取出羅盤,反覆確認自身方位,與坐標的距離。
隨著距離不斷縮短,古鏡偶爾會傳來一絲微熱的波動。
終於,寧箏再次確認坐標後,停下腳步,這裡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
只是方向略有偏差,按照她此前推算的位置,真正的坐標在偏北方向,約莫四千餘里。
這個距離,對於眼下的寧箏而言,不算遠。
寧箏沉吟片刻,心下有了決斷,來到秦無咎身旁,道:「秦長老,我想暫時離隊,單獨行動兩日。」
聞言,秦無咎眉頭微皺:「為何?出了什麼事?」
「算不上什麼大事,想尋幾株特殊的靈藥,這附近有些地勢不錯,也許會有。」
秦無咎沉吟過後,隨即勸道:「荒域之中,獨自行動終究兇險,若是想採藥,我等便同去,也能照應一二。」
寧箏略顯遲疑,隨即還是拒絕:「不會深入太遠,就在幾千里外,兩日之內,必定折返。」
見她態度堅決,秦無咎也不好再勸,取出一枚玉符,遞了過去。
「若遇麻煩,及時傳訊,我等會在前方再停留兩日,若兩日之後仍不見道友歸來,便先行出發了。」
凡事都有規矩法度,商路,是眼下的第一要務,寧箏因自己的私事離隊,他雖有擔心,但卻不會因此耽擱宗門大計,最多空出兩日時間等等。
此行已經死了四個人了,往後還不知道有什麼風險,再死幾個,也實屬正常,該說的,他已然說過了。
寧箏接過玉符,拱手道謝:「多謝秦長老。」
約定之後,寧箏不再耽擱,轉身離去。
負山犼緊隨其後,在山林間幾個起落,很快便消失不見。
見狀,不遠處的洛雲靠了過來,有些疑惑:「秦師兄,她去做甚?」
「說是採藥。」
「采什麼藥?」洛雲不禁詫異。
望著寧箏離去的方向,秦無咎不禁搖頭:「不過是糊弄人的鬼話罷了,但凡是個人就有隱秘,她既然不說,我等也不必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