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啦知道啦!」
靜岡市…應該說整個日本的街頭巷尾,拉麵店隨處可見。
小店不大,幾張板凳,廚房和用餐區就用白幌隔著,鍋里是熱氣升騰的拉麵。
猛張飛…呸。
早川美咲早早就已經脫下了校服,換上了家裡邊定製的白色圍裙,帶著個小帽子,正在自家自營的小店裡,像只花蝴蝶一樣的穿梭。
「美咲子~~美咲子,再給我來一份墨魚丸,一份煎糕~」喝醉了的大叔吵吵嚷嚷。
「哎呀你好囉嗦啊!」反正是熟客,美咲張口就埋怨了兩句,「你又喝得醉醺醺回去,小心阿姨揍你!」
「她敢!」
大叔來了脾氣,大聲嚷嚷。
美咲子也懶得搭理他,繼續忙她自己的。
自從國中時,母親因為一次事故,傷到腰間。自那以後,母親便幹不了重活,甚至就連拉麵店裡的一些簡單活計,母親完成起來,都有些吃力。
這些,美咲子自然都看在眼裡,所以,她從國中開始,慢慢的,就變成了歸家部的一員。
下了課,早早的回到店裡邊,力所能及的幫忙家裡,做一些她能做的事情。
這一做,轉眼就已經十八歲了。
母親扶著腰,坐在店裡長椅上休息,看著自家姑娘,笑盈盈的搖了搖頭。
「吃完了就趕緊走啦!」美咲子兇巴巴的。
老大叔頓覺沒面子,啐了兩聲,倒也不生氣。
好不容易,待飯點過來。
美咲子這才在下了頭巾,回到了員工區休息。
「…累了吧。」母親問。
美咲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還行。」
倒也是已經習慣了。
「考試結束了?」母親又問。
「是啊。」
「考得怎麼樣?」
「畢業肯定沒問題啦。」
母親哦了一聲,又說:「那以後有什麼打算?」
平時猛得跟張飛似的假小子少女,這會兒破天荒的有些緘默,靜了靜,才道:「我也不知道,嘛,大不了回家裡幫忙。」
母親嘆了聲氣,情緒就有些低落。
「…是爸媽沒本事,連累了你。」
美咲:「……」
她沉默了一陣,才道:「媽,你說什麼呢。」
「不說了不說了。」美咲媽媽笑了笑,又道:「對了,期末考試完了,就要放假了,是麼?」
「嗯吶。」
「你智宏叔叔說啦,等你放假,帶你去東京玩。」
已經許諾了挺長時間的。
美咲眨著眼,眼裡有些光,但很快又說:「可是店裡。」
「沒關係的…媽還撐得住。」母親擺了擺手:「出去見見市面,也挺好的。」
「…嗯。」猛張飛笑了笑,破天荒的露出了幾分少女的期許。
………
同一片夜空之下。
靜岡市,一處一戶建的小樓里。
一戶建就是內種獨立的小矮樓,野原新之助一家住的那種房子,兩三層樓,有圍牆,有個不大不小的車庫。
鄉下這樣子的房子也沒有很值錢,卻是東京這種大城市極為罕見的。
「姥姥~我回來了。」岩崎綾喊了一聲。
老太太的聲音從一樓的榻榻米房傳了出來。
「哎,囡囡,回來了。」
她放下書包,推開推拉門,踩著榻榻米,進了屋。
老太太正端著一個毛線球,仔仔細細的繞著那上邊的線圈,見外孫女兒回來,她笑了笑。
「怎麼今天沒去你那朋友那…」
那朋友,就是千野啦。
綾子撓了撓頭,微羞的笑了笑:「…回來陪陪姥姥嘛~」
她父母從小就在東京工作,只是偶爾有假會回來了一趟。她從小跟著姥姥姥爺長大,姥爺前幾年過世了,偌大的屋子,就只剩她和外祖母兩人。
「哎呀,有什麼關係。」姥姥低著頭,認認真真的勾著線:「你能交到朋友,姥姥真的很開心。」
「是嗎?」綾子眨了眨眼。
老太太又笑:「你沒發現麼,你以前經常掛在嘴邊的『不安』,現在都沒怎麼說啦。」
綾子微微一怔。
「看樣子喔,是交到了讓人安心的朋友呢。」老太太就說。
嘛…
有猛張飛這樣的活李逵在,卻是很讓人心安呢。
綾子只是笑笑,沒說話。
老太太又問了幾句學校的事,綾子如實回答。
「…一轉眼又暑假了。」老太太感慨,又搖了搖頭:「年紀大了,就覺得這個時間特別快。」
綾子就走過去,跟她姥姥撒嬌:「姥姥,你可一點都不老…」
老人家就撫著孫女兒的長頭髮,笑容滿面。
……
同樣,還是靜岡。
櫻井同學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家。
她父母,是小鎮裡的公職人員,平時對她管教頗為嚴格嚴苛,家教甚謹。
夜色漸濃。
櫻井媽媽已經煮好了飯菜,等在桌旁,櫻爸也放下報紙,看了看女兒,這才緩聲道:「回來了?」
「嗯…」小姑娘點了點頭。
慣例,吃飯時,她跟父母匯報了一下白日的考試,以及在文藝大賽的特別班的里事情,講了下山田老師…卻是不知道為什麼,她下意識的卻是把千野老師…給藏了起來。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情,她並不想讓父母,知道對方。
「山田老師教得好啊。」櫻井爸很滿意。
她們家和山田老師是故交,她能進特別班的事情…其實是父親找山田老師說過了。
啊?國外沒有人情世故?倒也是太天真啦。
等匯報完,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櫻井媽很是自然的端碗進去洗。
櫻井爸則是又打開了電視,端著報紙,一邊讀,一邊看起了新聞。
櫻井同學自顧自的回了房間,把房門一鎖,往床鋪上一躺,這才稍覺得放鬆了下來。
「呼~」
她怔愣了半天,又想起下午在特別教室里,千野同學給她看的那部…呃,姑且算是懸疑偵探類小說的文字。
…這裡邊,一定是有什麼深意!
她早就已經把千野當「老師」了!老師寫出的文字,肯定有她更深層次的內涵!比如兩顆棗樹~
她冥思苦想。
………
同時。
公寓。
千野璃月拎著一袋從富婆(綾子)家便利店裡賒回來的熟食,又擰開了一罐菠蘿啤,咕咚咕咚的喝了兩口。
吊扇慢悠悠轉動扇著熱風,愈發炎熱的夏天,早就把衣服,裙子,內衣都給濕透了。
她嘆了口氣,愈發懷念起空調來。
「哎。」
變成女孩子之後,別的倒沒什麼,就是有兩個不太好的習慣,被硬生生的糾正了。
一個是趴著睡…另外一個,是她睡覺時,喜歡穿得比較清涼。
揉了揉臉,拎著便利店的熟食,對付了幾口,剛想起身,去洗個澡來著的,就見那本便簽紙大小的,裝訂得很漂亮的小冊子,卻端放在小桌上。
她笑了笑,拿起,又翻了翻,就見小冊子的最後,留了一頁白。
文芸評論——這頁留白,體現出了作者的什麼想法。
事實上沒什麼想法。
她拿過筆,想了想,又在這末尾,添了一行字——
90歲,又是一年秋,金桂落滿山頭,照得兩座墳,清風漫掃。
卻是那人間歲歲桂花開,一世悲歡於此留。
落款…璃月不刀!
寫完,又自顧自的笑了笑。
怎麼還二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