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子最後大抵還是去了東京。
「……」
午後的陽光斜落在靜岡站三樓新幹線月台。
夏季溫和的風穿過軌道之間,遠處的地平線上雲層稀薄,依稀還能夠瞧見駿河灣方向淡藍色的海平線。
新幹線就像是人的脈絡,源源不斷,汲取著周圍的養分,把東京這座城市,建造得無比巨大,直至變成了龐然大物。
而周邊的城市,村鎮。
慢慢的,也就沒了活力,時光逐漸的停滯了下來。
年輕的鳥兒們無法忍耐這種孤獨,拍打著翅膀遠去,只留下一片空空的迴響,變成了小鎮鄉下,富有年代感的鐵道,附著青苔的老石磚,被歲月侵蝕卻來不及翻修的車站…像是一幕幕泛黃老舊的照片,定格在人們的記憶中。
廣播響起柔和的提示音。
綾子背著行李站在進站口,又看了看過來送她的千野璃月。
「…幹嘛啊你。」
璃月四顧望了望,然後道:「你站在這裡不要走動,我去給你買點橘子。」
綾子忽地只覺鼻子一酸…畢竟沒學過中文,倒是不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
又過了一會兒,就見文豪少女噸噸噸的跑了回來,手裡空空如也,便道:「嗯?橘子呢。」
「太貴了,買不起!」她理直氣壯。
綾子:「……」
大小姐又氣又好笑,翻了翻白眼,但還是掏出了錢包,摸出了幾張夏目簌石:「…給你給你!」
富婆真好!富婆真棒,親親~
她也不客氣,反正都記帳了,等以後如果結婚了,彩禮少收一點就是…
呸呸呸!瞎說什麼呢(震聲)!
東京往返靜岡,大約1個小時。
距離發車還有一些時間,兩人買了橘子,就在候車廳處,邊吃邊聊。
候車廳里,人不算擁擠,大多數是去往東京,或者是更遠的名古屋的上班族,亦或者是學生。列車播報語調柔和,日語先行,再播報英文,幾乎沒有嘈雜GG,倒是井然有序。
「…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坐新幹線都會耳鳴。」綾子掰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偏了偏腦袋,又笑道。
「是速度太快了吧?」璃月就道。
她其實偶爾也會,飛機,動車高鐵,耳朵都會嗡嗡的。
「我教你一招,動車動的時候,你就把嘴巴張開,再嚼一嚼口香糖,很快就好了。」
見她跟老太太似的嘮嘮叨叨,還叮囑教她一些奇怪的偏門,綾子就忍不住笑。
又呆了一會兒,列車播報又一次響起來了,這一次,是通知檢票進站。
綾子背起書包,擺了擺手,這才檢票進了站,朝安檢的隊伍走去。夏風的氣流掀起站台邊緣的沒粘穩的GG單。廣播平緩的播報著:「開往東京的光號列車,即將發車。」
綾子拎著書包,繼續往前走,等過了安檢,檢了票,又回頭看了看。
千野璃月仍然站在那裡,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大概是因為站的距離遠了,看得不太真切了。
她依稀好似,從對方身上,看到了不舍。
真的是。
鄉下的車站不大,不一會兒,就順利登上了電車,她找到了找到指定席座,攤開摺疊桌板,書包沒放上行李架,而是抱在了懷中。
很快,列車平穩加速,離開市區,沿著駿河灣向前奔馳。她靠著窗,身子半倚著,前方有穿著東京校服,學生打扮模樣的孩子卻是嘰嘰喳喳的,靠到了一側的車窗邊嚷嚷,「E席這個方向,是不是能看到富士山啊?」
倒是能看,不過也就短短的一瞬。
嘛…富士山有什麼好看的。生活在靜岡小鎮半輩子的綾子,忍不住嘆了聲氣。
列車行駛得越來越快,少女的心情,卻是愈發憂鬱了起來。
她討厭東京,討厭那座龐大而又冷漠的城市,討厭父母的忙碌,討厭她的原生家庭…
比起東京,她更想呆在靜岡,靜岡有姥姥,有慢吞吞的生活,有粗中有細的猛張飛,還有那個寫東西寫得特別好的生活白痴…
她又想起了千野璃月寫在筆記本上的隨筆:「我沒死,全靠友誼!」
沒來由的,忽然又有些開心。
友情和夏天,果然,超配的呢!
………
而與此同時。
車站,月台。
千野璃月拎著半袋子沒吃完的橘子,忍不住還是唉聲嘆氣了起來。
離別的惆悵啊。
邊上,車站的一位工作人員小姐姐看著小姑娘哀傷的樣子,忍不住過來,安慰道。
「小妹妹~小妹妹,別哭啦,好朋友還是會回來的,不是麼?」
她剛剛就在邊上,見證了兩位少女感人的友情。
啊~自己和幼時的朋友,已經多少年沒聯繫了呢?
成年社畜小姐,豁地也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
不說還好,一說,文豪少女就更憂傷了。
「嗚嗚嗚嗚…」
見她哽咽得很傷心,社畜小姐還掏出張手絹,想要安慰。
結果不曾想,就聽這位傢伙哽咽道:「嗚嗚嗚,我的飯票沒有了,接下來吃飯怎麼辦啊?」
列車員小姐姐:「!」
你是惡魔嗎?!
………
總之。
東京很大,大到這座城市裡即便發生了什麼變化,看上去也永遠是這般平平靜靜的。
穿過新宿喧囂的人流,一路往參宮橋方向前行。
很快,就能看到,國立奧林匹克紀念青少年綜合中心,就靜靜的藏在東京這座鋼筋水泥的城市裡。
這裡是日本全國高中文藝大賽的舉辦地,徵稿,選拔,複賽,乃至於之後的頒獎,大多都設立於此。
時值八月,徵稿開始。
大樓一處,大賽的投稿堆積如山。
房間裡早就放不下了,甚至把外面的陽台都塞滿,初步統計了一下,今年大賽參與者,約莫有四萬多人,稿件數量琳琅滿目,甚至比前世某個無量作者收到的刀片還多。
這都是來自日本全國各地的高中生。
四萬份初賽稿件,那麼審稿變成了體力活,自然不可能讓一些名家們受累
這類苦差事,通常是由一些高校和高中抽調過來的老師臨時組成的評審團去審的。
第一步,粗篩。
就是由這些評審團的老師來執行,從四萬份的稿件里選出有水準的投稿。
就是粗篩,而非初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