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文藝大賽只有十三所大學參加,你能收到五所大學的邀請,你的文章一定寫得不錯。」
她說著,又翻出手機,亮了亮裡邊的line軟體。
「我弄了一個網上交流的群組,咱們這次兩百多人的參賽同學,我基本都拉進來了。」
千代雪緣倒是個E人,不知社恐為何物,像個百事通,嘰嘰喳喳的給屋裡兩人科普。
「五所大學境!已經很了不起了,很大概率是一等獎呢。」女孩飛快的說著,又笑了笑:「現在網路群裡邊,成績最好的應該是佐藤同學,他收到了七所大學的邀請。」
說到這人,千代雪緣撇了撇嘴,顯然對他有些不感冒。
愛依對這名字倒是有些印象,好像聽悠佳老師說過,什麼憂鬱文學少年啦,緋句小王子之類的。
藏了兩所的愛依點了點頭,倒也沒想證明什麼,只是那股擾人的情緒又冒出來了。
哎呀…到底是不是一等獎啊!
「也不用想這麼多,明天就知道啦。」千代笑了笑,又看上看旁邊的璃月。
「倒是…你是千野同學吧?」
「嗯。」
「那我能叫你小千嗎?」E人馬上開始取外號。
千野璃月:「……」
她好笑,搖了搖頭。
「隨便。」
她倒不討厭這個人。
「你傳說都流傳開了呢。」千代用一種誇張的語氣驚呼:「文學怪物,考場死神在你身邊站了這麼久,你還能把文寫完…還有,你收到了幾所大學的邀請?是不是超過了七所?」
很顯然,早上考場裡發生的事,早就通過line群傳播開了。
千野璃月笑笑,實話實說:「一所都沒有呢。」
千代怔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璃月就不理她,低頭繼續寫她的數學題。
千代只得看了看一旁的愛依,愛依只得點了點頭。
「不會吧!」
千代瞪大了眼睛。
愛依也覺得應該是哪裡搞錯了,但又不清楚各中關係,便不說話。
璃月笑笑,擺了擺手:「頒獎就知道了。」
見她這樣,千代也不知說什麼好,搖了搖頭,索性找了個藉口就離開了。
璃月就繼續做她的數學題。
愛依則是捧過手機,看了一眼剛剛被千代拉進去的line吃瓜群,裡邊緋句小王子和憂鬱文學少年倒是聊得挺開心的,大半的消息都是他倆發的。
愛依撇了撇嘴,她和千代一樣,覺得這兩嘉豪有點幼稚。
…那麼,不幼稚的樣子,應該是怎麼樣的?
她想著,目光便不自覺的落在了前方。
前方,某個人還在看著電腦,眉頭緊鎖,算著數學。
嘛…真的是。
……
好不容易熬到晚飯時間,兩人又結伴下樓吃飯,這才又回了房間休息。
「……」
「呼…」
熱水漫過陶瓷的浴缸,氤氳的白汽裹住寬敞適中的浴室。
溫熱的水浮起細碎的泡沫,少女垂著濕漉漉的黑髮,幾縷髮絲黏在脖頸與肩側。
鯨魚少女滿足的伸了伸懶腰,又將手臂輕輕沉入水中,暖意順著皮膚慢慢浸透四肢,指尖觸碰著浴缸池邊,卻是有些走神。
浴室里的隔音倒是極好,周遭只剩熱水輕輕涌動的輕響,屋外的所有喧囂,也好似都被阻隔開了。
離家出走,到文藝大賽拿賞。
其實不過就是幾天下來的事。
然而就在剛剛,就在躺到浴缸里的那一瞬,當溫熱包裹住身體,當肩膀鬆弛下來,當只有幾縷的髮絲沾濕了水,隨著水波輕輕漂蕩的間隙。
這一瞬,她只覺得這數日下來堆積著緊繃的情緒,忽然就有了宣洩口。
心情一松,就覺得全身都有些散架,這一段時間來委屈、苦悶、心酸,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她整個人浸泡在浴缸裡邊,又覺眼眶濕漉漉的。
她抽了抽鼻子,身子一蜷,腦袋一仰,整個人都浸泡到水裡。
水面上漂浮著小黃鴨,她咕嚕嚕的吐著氣泡,幻想著自己是只鯨魚。
「咕咕嚕嚕,咕咕嚕嚕。」
哎,好幼稚啊!
她趕忙又坐起,隔著浴室落地玻璃那張沒關緊的百葉帘子,一絲絲的縫隙,依稀還能看到不遠處,某人正背對著浴室方向,坐在電腦面前,正在敲打著鍵盤。
所以…璃月算不算是那隕落的巨鯨。
以她血肉的養分,孜孜不倦的滋養著這大地…以及滋養著她。
誒?這說法怎麼這麼古怪捏。
她揉了揉自己那微燙的臉。
愛依還記得那個下午。
特別談話教室里只有千野璃月和她兩個人,她在低頭寫著筆記,然後璃月就這樣走了進來。
璃月穿著很普通的白襯衣,百褶裙,很普通的運動鞋,黑色的棉布短襪,一邊走進教室,一邊還低聲的哼著歌。
正午盛夏慵懶的光斜斜的照在特別教室新換的課桌上,窗外的爬山虎垂了下來,那是夏至,格外的安靜。
愛依其實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對方,卻見她忽的靠近,輕聲問。
「《海的孤獨》?」
「…你聽說過52赫茲麼?」
就是那麼一瞬。
愛依覺得時間都仿佛靜止了下來,她能清晰無比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能感受到窗外的花草正在瘋長,盛夏午後的教室,蟬鳴聲仿佛加快了一百倍。
喧囂煩攘的盛夏,承載著太多太多太美好的回憶了。
之後的一切。
似乎都是那般的水到渠成。
離家出走,也要去的地方。
百葉窗視線的縫隙中,那個人動了動,她趕緊又把身子浸到了浴池裡…又啞然失笑。
大家都是女孩子嘛,就算看到,又怎麼樣嘛…
她揉了揉臉。
說起來,她其實並不介意自己被悠佳老師看到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很在意,在意屋外的月醬,在意她的想法…
「嘩嘩!」
流淌入浴缸里的熱水溫度很高,氤氳的熱氣蒸騰帶著點點濕潤的感覺。
她仰著頭,半泡在池子裡,浴鹽是好聞的薰衣草香氣,又見幾片殷紅似胭脂色的玫瑰乾花,在溫水中蕩漾。
「咕嚕咕嚕~」她又開始吐起了水泡,像是鯨魚在海面上翻了個身子!
而百葉窗外。
正在算著數學題的千野璃月打了個噴嚏,又下意識的回頭。
酒店房間裡的落地玻璃,被帘子遮住。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窗外東京暗下,很快又亮起了霓虹。
「是不是誰在念我啊?」她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