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的同學都知道,諾貝爾文學獎的評選是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從當年九月開始,委員會向全球合格人士發放提名邀請,到次年十二月,於斯德哥爾摩舉行頒獎儀式。
完整流程約一年半的時間。
依據諾貝爾遺囑,授予「在文學領域創作出具有理想傾向的最佳作品的人」。
題材不限制於「小說、詩歌、戲劇、散文。」等。
其實所謂「理想傾向」,也挺模糊的,文學這種概念吧,大抵是沒有什麼硬性標準和成文細節的,評委個人審美,時代因素,會左右其評選結果。
諾貝爾文學獎早期成立的時候偏向人道主義,現當代常常青睞於社會批判、個體精神探索等。
…順帶一提。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線變動的緣故,在當下的世界線,諾貝爾是有數學獎的。
「……」
其實在接到村上老師電話時,千野璃月自己也挺意外的。
「是大江健三郎老師提的名?」
「是的。」村上老師就笑了笑,「老江老師很欣賞你的《長崎少女旅行》。」
日本有記載拿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作者僅有兩位: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
後者便是日本戰後,知識分子中最堅定的反戰、反省侵略歷史的代表人物。是日本為數不多,願意正視歷史的,真正的文學大家。而且他不僅是反戰,還同時批判了日本軍國主義侵略罪責、天皇制的戰爭責任、戰後日本社會的歷史失憶、右翼美化戰爭等等。
其實從後世穿越回來的,大抵都對歐美西方那套敘事或多或少都有些祛魅了…連某些西方政治人物都敢說自己應該拿「諾貝爾和平獎」。
她和對方並沒有什麼交集,但想也知道,多半是村上老師,把她的文章,遞給了大江健三郎老師。
本來還挺意外的,後來想想,自己的那篇《長崎少女旅行》,從某種層面上,也算是和大江健三郎一貫主張的反戰思潮相符。
這麼一想,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這裡順帶簡單科普一下文學獎的提名流程。
通常來說,只有四類人有權提交文學提名,委員會不接受作家本人申報。
第一類,瑞典學院院士,以及其他國家同類的機構,其次是全球高校文學、語言學教授,再者,歷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最後,則是各國國家級作家協會主席。
大江健三郎老師於94年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後,便擁有了終身的提名權。
「所以說,其實不過就是提名而已。」千野璃月就笑。
村上老師:「……」
雖然說得也沒錯,就是提名而已。
類比一下,連基本的入圍都算不上。
就跟電影業內,慣用的宣傳套路類似——
奧斯卡獲獎作品。
又或則是奧斯卡獲獎提名作品。
多了兩個字,意思就大不相同了,觀眾稍不注意,李逵就變成了李鬼。
奧斯卡舉辦了這麼多屆,提名很多時候屬實不能算得上是榮耀。因為更多時候,提名是靠運營,靠背後的電影製作公司,靠人情世故,根本和實力無關。
而本次拿的提名,也有些類似。並非是《長崎少女旅行》寫得有多精彩,不過是大江老師的偏好罷了。
「…我寫了這麼多年書,還未拿過文學獎的提名呢。」村上老師就笑。
原歷史中,村上春樹老師並未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
但沒獲得文學獎,並不代表村上老師就不成功。
還是那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瑞典學院的院士也有自己的偏好,文章這東西,本就無第一可言。
千野璃月笑了笑,就說:「村上老師的文學素養肯定是足夠的,沒獲獎,其實就是老師您自己不想拿吧?」
村上春樹:「?」
村上春樹:「……」
你特麼敢說我都不敢接呢!
年過六十的老人家,實在佩服年輕人的膽大包天。
後世其實有傳聞:大江健三郎曾公開表達過支持村上春樹拿諾獎,但瑞典學院內部對村上一直有分歧,一部分評委認為他的作品偏向通俗流行,缺少諾獎看重的「理想傾向、社會歷史重量」。
而所謂的「連續多年提名、陪跑諾獎」,文學屆的萊昂納多小李子。其實是媒體和網絡衍生出來的梗,實際並不等於瑞典學院收到過對他的正式提名。
當然,也有可能是出於保密協議的原因,村上老師獲得了提名,但一直都沒能對外公布…
誰又能說得准吶。
村上老師好笑的搖了搖頭,雖然覺得璃月說的那話有點太誇張的程度,但心裡還是按捺不住的,升起了幾分欣賞…雖然說本來就已經很欣賞了。
「其實是您自己不想拿吧?」
這樣的追捧,誰不喜歡聽啊?老人家都被釣得有點翹嘴了!!
更何況,說這樣奉承話的,還是這麼個年少有為的年輕人。
能不竊喜嗎?
以至於之前的那句「提名而已」,現在想想,到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頓了頓。
村上又道:「雖然說諾貝爾歷年來但卻也有過因為一兩部里程碑作品就獲獎的情況,但更多時候,還是更看重作家整體創作成就的。所以,僅僅只是提名而已,千野同學,還是要多多努力哇。」
被釣成了翹嘴之後,村上老師對某位同學的態度,不由自主的就親近了許多。
隨後又叮囑了幾句關於保密的事情:「《長崎少女旅行》,出於保密的緣故,就不幫你刊載了,可以吧?」
千野璃月點了點頭,倒也無所謂。
「提名截止至明年的一月底,如果有靈感的話,儘量多寫幾篇文章…到時候,我和大江老師,都可以幫你把把關。」村上說著,倒是以導師的身份開始自居了。
「嗯嗯,謝謝老師。」璃月應下,想了想,又說:「可是我下半年還要統考哎?我數學的底子很差,可能還得補補課。」
村上:「……」
有的時候想想,這種感覺還真是相當奇特的,這樣一位在文學上已經有所造詣的傢伙,冷不丁一瞧,居然還是一個未滿十八歲的高中生。
他哭笑不得,頓時又忍不住的胡思亂想,如果真以這樣的年紀,拿了文學獎呢?
他撓了撓頭,如果真是這樣,他這個以「老師」身份自居的傢伙,也未免太丟面子了吧?
雖然這個可能性有些渺茫就是了。
又聊了兩句,村上剛想掛電話。
電話這頭,千野璃月好似想起了什麼,便問:「對了,村上老師?」
「怎麼了?」
「我聽說,文藝大賽的一等賞,有五萬円?是不是真的?」
「啊,是的。」村上有些奇怪。
「那特等賞呢。」璃月問。
「特…特等賞?」村上想了想,旋即就笑:「特等賞,是榮譽,是沒有獎金的喔。」
這邊就是沉默。
還半晌,才聽到電話那頭的女孩認真的說:「老師,我沒有錢用,但又懶得去掙錢。結果沒想到,這特等賞居然是沒錢的啊!」
村上:「……」
村上老師:「?」
諾貝爾文學獎提名者?沒有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