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田麿里盯著手中那一小段的文字。
也有些發怔。
雖然同是文字工作者。
但小說,和動漫劇本,全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卻不曾想。
不過這幾分鐘談話的間隙。
對方就已經把動畫劇本,分鏡,甚至連人設圖,都設計出來了。
「好快…」她暗暗感慨,第一次相信這世界真有所謂的「天才」!
一段文字讀完,又看了看「面碼」的人設圖。
誒…好貼。
她眨了眨眼,卻是感覺被撓到了癢處。
和她想像中的本間芽衣,相當的接近呢。
她有些走神。
璃月的劇本是一個多月前投到公司的。其實公司這邊,早就因為《未聞花名》的事討論過了。
其他的設定都還好,唯獨就是在「面碼」的人設上,岡媽和公司的監督,有了分歧。
公司的意思是,「面碼」,就應該是幼態的,聒噪的,永遠長不大的,天天跟在仁太身邊嚷嚷著「喜歡喜歡」的。
就很典型,是服務於男性觀眾的。
09年這樣子的女性角色人設,很討喜。
恩…傲嬌還沒退市!
岡媽雖然並不贊同,但卻又拗不過公司。
卻是不曾想。
「原作者」本身,居然是贊同她的想法的。
啊!這靈魂上的共鳴!也太美妙啦!!
岡媽的「知己感」,也越來越強烈。
原世界線上的《未聞花名》就是這個樣子,動畫版的「面碼」,和小說版的「面碼」,割裂很嚴重。
就像是一個專門討好男性觀眾的符號,她美,她柔弱,她活潑,她傲嬌…
…就有些不太真實。
而現在,通過璃月的改動,倒是讓「面碼」,更像是個有血有肉的孩子,而並非所謂的紙片人。
真實感。
原線的世界線中,《未聞花名》在爆紅之後,陸續又改編成了真人電影,但那改編…只能說一言難盡。
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原版的「面碼」不像人!還非要找個現實的孩子去出演,能演得好才怪了!
而現在。
細微的改動,文筆的潤色。
卻是讓整個角色的形象,很快就立起來了。
能在故事的開頭,一下子就把角色的設定給立住,一個討喜,可愛的丫頭,和主角嬉笑打鬧,燥熱的夏天。然後第一話的末尾,吧唧一下,女孩子,死掉了。
她是個幽靈…
這一刀!
哎喲喂,看看!黃金三章,點題,女主,引出設定,埋包袱,然後吧唧一下,死了!還給來個斷章…
放點娘讀者怕不是已經把你給噴死了!
璃月就笑。
「怎麼樣?」
她倒也不是故意想要炫技來著的,主要是一寫刀子她就控制不了她寄幾。
愛依就笑,沒說話。
又或者說,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對月醬的憧憬,已經到了某種近乎盲目的程度。
雖然但是…
岡媽還是忍不住的嘆了聲氣:「…稿酬方面,我剛剛和公司這邊溝通,監督說這已經是能給到的最高的價格了…抱歉,千野老師。」
璃月哦了一聲,倒也有些失望。
不過想想也挺正常的。
日本這邊,階級劃分到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程度,新人作家就該拿新人作家的薪資水平,如果隨隨便便就給高,對於業內來說,這就是屬於是「反抗權威」,是「僭越」。
要被80的知道不?
璃月還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又問:
「那如果,如果…如果我跟你說個秘密呢?」
「啊…什麼秘密?」岡田麿里就是一怔。
「其實在前兩天的時候,我的文章提名了諾貝爾文學獎。」璃月看著她,語氣認真。
岡田麿里:「……」
「…能加錢不?」她又問。
愛依就在旁邊望天,不是,說好的保密協議呢?怎麼這樣子隨隨便便就說出來了呀?
氣氛一時間就有些尷尬。
岡田麿里古怪的扯了扯嘴角。
她腫麼就和對方有「知己感」了呀。
見她沒反應,璃月又說:「姐?我說的是真的喔?」
換你你特麼能信?
岡田麿里怔愣了好一會兒,才無奈,苦笑道:「…千野老師,是真不能再加上了。」
「提名了諾貝爾文學獎…也不能?」璃月就問。
「…不能。」
「嗨,真的是。」璃月就有些懊惱,什麼爛文學獎啊。
岡田麿里繼續無語,甚至還翻了翻白眼:你猜猜我信不信。
愛依則是繼續望天:她說的是真的,是真的啊!!
………
最後還是談下來了,一集十五萬円。
一季度十二集的劇本,寫下來,也是普通人小半年的工資。
《蠟筆小新》知道吧?小新他爸,野原廣志,都當課長了,一年的薪資差不多也就是五百萬日元。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到東大念書的錢,肯定是有了。
這裡不得不定體問一句,如果是在國內,有人考上清、北了,結果這孩子沒錢念清、北…嗨,當地分管教育的領導怕是第二天就得在音符上出名了!
「……」
簡單簽了個初步合作的合同,又下樓去送走了岡媽。
剛想回房,卻見房東太太堵在了一樓,見她倆回來,便拽到房間裡。
「那人誰啊?」
房東太太警惕的問。
「是個編輯。」愛依就老實回答。
「看著不像好人!」老太太就道。
的確,一點錢都不肯加!
璃月就氣。
公寓一樓,有間寬敞的大房間,邊上的推拉門一開,就能看到一片打理得很精緻的小院子。
靜岡的夏天真的很炎熱,曬死的蟬,掛在房檐邊上有時候一整天都不會響一下的風鈴。偶爾有風吹過來,空氣中都包涵著悶悶潮濕的水汽,黏糊糊,繃得人渾身難受。
老太太不知道從哪來抱出來了半個西瓜,還冒著寒氣,這會兒正用水果刀在切。
待切好,先遞給了愛依,又切了一片,拿給了璃月。
咬上一口,那股涼意順著牙齒直滲到五臟六腑,頓時周身通透,那叫一個清爽。
「呼…」
果然夏天和西瓜,最配了。
「小心被騙啦,你們倆孩子。」老太太就叮囑。
「知道啦。」愛依乖巧的應道。
「哎,對了,這才乖。」老太太笑著摸了摸愛依的腦袋。
老太太今年快七十了,一個人在靜岡這邊獨居,老伴兒兩年前過世了,有兒有女,卻都在東京。
璃月吃著西瓜,看了看她,便問:「老太婆?」
「哼,怎麼說話的!」老太太就瞪眼。
「我跟你說,我有篇文章拿了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你知道不?」璃月就道。
老太婆就罵咧咧:「老太婆我不知道什麼貝爾諾的,再胡說八道西瓜就別吃了!說,還胡不胡說啦?」
璃月就:「……」
她抱著小瓣西瓜猛啃,不願放手!
開什麼玩笑,日本西瓜很貴噠!
愛依就咯咯輕笑。
轉眼,九月。
夏天的尾巴,微風燥熱,風鈴不響。
晴天娃娃咧著嘴,微笑的看著遠方天空,卻是碧空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