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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涼州

2026-09-19 20:30:50 作者: 克里斯韋伯

  第473章 涼州

  屋內默然,片刻後有人應道:「大將軍所言甚是,此番亂事,先帝難逃其責。屬下以為,當請太皇太后下詔廢其帝號,遷出帝陵,以為後人戒!」

  「不錯,正當如此!」

  「下官以為正當如此!」

  應奉小心的看了看魏聰的臉色,咳嗽了一聲,道:「諸位所言雖然也有道理,不過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總是要有的嘛,先帝所為固然不對,但我等豈能坐視其帝號被廢?死後也不得安寢?這恐怕不是為臣之道吧?大將軍的意思是,台閣乃是朝廷中樞,你們既然在尚書台,就要擔起應有的責任來,要知道什麼才是真的對大漢、對國家有利的,不能不顧是非,一味曲從天子,最後惹出彌天大禍來!你們都明白了嗎?」

  眾人哪裡還不知道此時的應奉就是魏聰的嘴替,此人說的話都是魏聰自己想說,但又不方便說出口的話。若是反對應奉,就是反對魏聰,於是紛紛點頭稱是,一時間屋內一團和氣,只有地上殘餘的血跡證明剛剛發生的一切。

  諸事完畢之後,眾人恭送魏聰和張奐登上馬車,張奐看了一眼路旁排列整齊的尚書郎們,低聲道:「孟德,今日之事,只怕多為面服而心不服,古人云:千夫諾諾,不如一士諤諤。以汝之權位,這等諾諾之輩再多又有何用?這個道理應該用不著我來提醒你吧?」

  「張公說的是!」魏聰嘆了口氣:「如今敢當面與我說這些的,恐怕也沒有幾個人了。但有些事情,我眼下必須要做,所以這些諾諾之輩,也只能暫且用之了!」

  「你想代漢自立?」張奐問道:「有必要這麼急嗎?恕我直言,你現在功業雖不小,但畢竟根基還不夠穩固呀!」

  「這個倒是先不急!」面對多年的政治盟友,魏聰表現的很坦誠:「我打算先遷都,或者說至少建設一座副都!」

  「副都?」

  「不錯!」魏聰笑了笑:「張公,你有沒有發現,從前漢文景之治算起,我大漢的氣候越來越冷了!」

  「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張奐被魏聰的思維跳躍給弄得有些糊塗了:「這個是當真?孟德你怎麼知道的?」

  「很簡單!」魏聰笑了笑:「太史公的《貨殖列傳》中曾有言齊魯千畝桑麻;渭川千畝竹,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司馬相如的《上林賦》中有覽竹林之榛榛」之詞句,《山海經·西次二經》即記載其木多棕,其草多竹,涇水出焉。可見古時的關中,不,應該說隴上都有大片的竹林。張公你是關西人,對關中的情況很清楚,現在那邊還有大片的竹林嗎?」

  「竹林是有的,不過只在渭水河畔還有終南山北麓還有少數,像你說的這般大片的竹林,的確是沒有了!」張奐老老實實的答道。

  「所以我說今日的大漢相較於文景時的大漢天氣要冷多了,這對農事可不是什麼好事呀!」魏聰嘆了口氣:「若是我料的不錯,如果繼續這麼下去,百年之後,夷狄之馬橫行衛趙之間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張奐點了點頭:「若是氣候真的如你說的這樣變化的話,那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辦法?遷都就是我說的辦法呀?南方的氣候比雒陽更溫暖!自然更有利於農事呀!」

  「不,不!」張奐露出尷尬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行德政,祈求上天,讓氣候恢復到文景時候,畢竟天人感應嘛!」

  「這個」魏聰默然半響,苦笑道:「張公你還是太看得起我了,天道有常,不為堯興,不為紂亡。即便真的能以人心感動天道,那也不是你我這等庸人能做到的!」

  張奐尷尬的笑了笑,知道自己剛才已經說錯了話:「是我失言了,還請見諒。既然是這樣,你打算遷都,不,在哪裡興建副都?」

  「眼下還沒有確定,大體來說有三到四個地方;壽春、江陵、廣陵、秣陵!我打算仔細比較斟酌一番!」

  「壽春、江陵、廣陵?」張奐聞言笑了起來:「孟德,你說的這幾個備選,除了秣陵我不知道在哪裡之外,其餘三個好像都和楚國有關!」

  魏聰聞言一愣,旋即笑了起來:「其實四個都和楚國有關,這秣陵其實也原本是楚城,位于丹陽郡下轄!其實這也正常,楚國是南方大國,而我又打算在南方建設新都,候選的自然多半是楚地之城!」

  「這倒也是!」張奐嘆了口氣:「不過孟德你連都城都想南遷,那更西北,更寒冷的

  涼州,你是打算要捨棄了吧?」


  看著張奐那張悵然所失的臉,魏聰頓時語塞,他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絕無此事,我欲建新都只不過是想要有個退路,至於涼州,絕無放棄的意思!」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張奐嘆了口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此時車駕已經抵達張宅,魏聰親自將張奐送下車,恭送其入府,方才離去。

  馬車裡,此時只剩魏聰一人。眼前不斷閃過方才張奐憂慮的樣子,他不由得長嘆一聲,張奐還有深深依戀的故土,聽到故土可能被捨棄,就竭力勸阻,而自己呢?恐怕是再也難以看到家鄉的景色了吧?

  回到內宅,竇芸笑吟吟的對魏聰道:「夫君,今年院子裡的桑葚熟的特別早,我讓人摘了些來,甜得很,你也來嘗嘗,城外的莊園還送了些乳酪來,你也嘗嘗!」說罷,她抬了抬手,身後的婢女便獻上兩隻盤子,一隻裝滿了紫紅色的桑葚,另一隻則是指頭大小的乳酪。

  魏聰伸手拿起一粒桑葚,放入口中,一股酸甜的味道頓時沁入心頭,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句話,念道:「桑葚甜甘,鴟鴞革響,乳酪養性,人無妒心。」

  「啊?」竇芸好奇的看了丈夫一眼:「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這桑葚的確不錯!」魏聰笑了笑,又拿起一粒桑葚放入口中,隨口敷衍了過去。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已經想起了這句話的來歷—這是他穿越前在網上看一篇關於前涼政權的文章,這句話便是出自前涼的末代君主張天錫之口。此人的一生可謂是顛沛流離,雖然出身於帝王之家,但少年時便陷入了權力的漩渦之中,好不容易奪取了最高權

  力,成為前涼君主,前秦的苻堅已經基本統一了北方,不久前涼就被前秦消滅,幸好苻堅是個寬厚之人,張天錫在前秦受封為歸義侯,尚書,日子過得還不錯。可沒過幾年,前秦苻堅率兵征討東晉,在淝水之戰中一敗塗地,而張天錫也在陣前倒戈,歸順東晉。由於前涼政權雖然孤立於西北,但從建國開始就都一直奉西晉為正朔,百餘年來遣使納貢不斷,張天錫本人又是久以文采聞名,所以東晉對其十分重視,不但將昔日張家在晉朝的爵位西平公賜予張天錫。當時的東晉天子時常召見他,每次召見就相談甚久,這就引起了東晉士大夫的妒忌。時常出言詆毀他。有一次當時的權貴會稽王司馬道子問張天錫:「西北有什麼好東西呀?」(即西北沒什麼好人)

  張天錫就回答;「桑葚甘甜,鴟鴞吃了改變聲音;乳酪養性,人吃了沒有妒心。」鴟鴞就是貓頭鷹,在古時被認為是一種惡鳥,其鳴叫是不祥的徵兆,顯然張天錫是在反唇相譏,嘲諷司馬道子的因為妒忌而詆毀攻擊自己。

  對於漢唐時的漢人來說,涼州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由於身處東亞大陸的東北角,古代的中國與歐亞大陸中心溝通的道路其實很少,而通過河西走廊前往西域便是最早,也是最主要的一條道路。通過這條通道,華夏文明獲得了大量的物資和精神財富,即絲綢之路,而涼州就是華夏文明的往外的第一站。

  繁榮的貿易,祁連山的雪水和黃河的灌溉,使得古代的涼州富庶而又開通,有一種極為特殊的氣質。永嘉之亂後,晉朝幾乎丟失了所有在黃河以北的郡縣,唯一的例外就是西北的涼州,當時的涼州刺史張軌內修德政,招攬流民,使得涼州成為當時混亂不堪的北方唯一的文明之地。加之李唐自稱自己祖上乃是隴西李氏,這與涼州更是有了割捨不掉的聯繫。穿越前受過良好教育的魏聰,當然也會對涼州有相當美好的感情。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魏聰又更清楚,如果作為商路源頭和文明交流的窗口,廣陵、番禺、交趾都要比涼州更便捷。說到底,只要導航和航海技術過關,走海路永遠比走陸路更

  方便,更安全。一條三百石的船所裝載的貨物,要一支駝隊裝載,更不要說海船隻要順風航行,從番禺到馬六甲只要二十天上下,二十天時間駝隊還沒走出西域呢。這也是為何傳統的陸上絲綢之路那些重要節點,在十六世紀東西方海上航路被打通之後,就迅速的衰敗下去,再也不復昔日的輝煌。所以他在面對未來四個世紀低溫期的威脅時,本能的想要把華夏文明的核心向南遷徙,那兒有海量的待發掘資源,有更多的降水和河流,有更多建造船隻的上等木材,更容易通往歐亞非大陸的中心地帶,獲得更多的權力和財富,為華夏民族的生存和發展打下一個更好的基礎。唯一的問題是,他下意識的將漢民族過去四百年裡奮戰而來的最大戰果涼州給遺忘了。

  「你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竇芸疑惑的吃了一粒桑葚:「難道今天在宮裡又有人得罪你了?應該不會吧?以你現在的權位,沒有這種傻子吧?」

  「沒有,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罷了!」魏聰掩飾的笑了笑。

  「你居然還會感慨?」竇芸笑了起來:「算了,今天在宮裡怎麼樣?是不是又有人琢磨著推立新君之事?」


  「不錯!」魏聰點了點頭:「陳國相舉薦陳王的小兒子,被人彈劾了,說陳王距離先帝的血脈太遠了,根本沒資格繼承大位!」

  「這話倒也沒錯,的確血脈是有些遠了!那你怎麼應付的?」

  「自然是駁回了!太皇太后的詔書里可沒有提到血脈親近!」

  「打住,什麼太皇太后的詔書,每個人都知道這都是你的意思!」竇芸冷笑道:「如果按照姐姐的意思,肯定在近枝宗室找個年齡小點的便作罷了,少說可以維持個十幾年太

  平吧?可你連這個也看不上!」

  魏聰沒有理會妻子,只是笑了笑,拿起了一塊乾酪,放入口中咀嚼了起來,竇芸越看越是生氣:「你總是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手中,才做出這等狂妄自大的事情,如果這次推舉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天子,往後有的是你的苦日子!」

  「你太低估我了!」魏聰笑道。

  「太低估你了?」竇芸冷笑道:「霍光當初權力大不大,直接廢立天子,可他之後呢?子孫後代都被族滅了,他活著的時候能想到?」

  「霍光的權力是孝武皇帝給的,我的不是!」魏聰笑道:「這就是我和他的不同。不過你這句話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我的確要小心點,我活著的時候還好,我死了之後,你們娘兒兩肯定是要受牽連的!」

  「你死了以後?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壽命不長了?」竇芸嚇了一跳,趕忙抓住丈夫的右手:「這種事情開玩笑不得的!」

  「壽命的事還早!」魏聰笑了笑:「所以我不是在小心準備?只要按照我的安排,阿真、阿羽他們這代還是問題不大的,至於再下一代,那就不好說了!」

  「我最怕的就是安兒這一輩,至於再後面的,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竇芸嘆了口氣:「你有什麼安排?」

  「我打算在南方建立一座新都,將來作為雒陽的備用!」魏聰道:「如果安兒願意去主持這件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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