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康奈爾教授發現夏普看他的眼神很怪。
一點點憐憫，一點點不忍，還有大部分的糾結。
就像在看一個可憐的傢伙。
「有哪裡不對勁嗎，貝爾蒙特？」
「沒有，教授，一切都好。」
「嗯，還有最後一個注意事項。」奧康奈爾教授說：「儀式過程中，你可能會聽見模糊的聲音，看見奇怪的線條，那是正常現象，不必驚慌，注意力集中在文獻上即可。」
「明白。」夏普點頭。
「那就開始吧。」
見夏普沒有了問題，奧康奈爾教授拿出煤油火機，點燃通靈燭。
火苗盈盈騰升，發出昏黃暖光，燃燒穩定。
借著光亮，夏普低頭看向手中文獻。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蜷縮成一團的奇怪字符。
從字符邊緣不規則的筆觸來看，大概率是手寫的。
在某個深沉的夜晚，智者一定是伏案桌前，執筆畫圈吧？
嘴裡還念叨著『我要成為高深莫測的大人物』之類的話。
夏普笑了笑。
果然，再怎麼神秘的事物，一旦解開了秘密，就讓人沒有敬畏了。
或者更具體一些......
外表，是讓別人產生敬畏的重要因素。
「你看到了什麼？」奧康奈爾教授的聲音響起。
「扭曲的文字。」
夏普學著萊茜回答。
「字體是否在動？」
夏普搖頭。
於是奧康奈爾教授咬住石楠木菸斗，猛吸了一口，對著文獻噴出。
被煙霧包裹之後，文獻上的字符仿佛活了過來，徐徐扭動，仿佛米蟲般遊走。
夏普終於明白萊茜為什麼會說字符在跳舞了。
因為它們真的在動。
先前夏普一直是觀測者的視角，看不真切。
如今成為了親歷者，才徹底解開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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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神秘學儀式......
坐在一旁的莉莉閉上眼睛，掌心朝上，按照順序念出了召喚智者的儀咒：
「您的靈在上，請降下啟蒙的律詩，揭示有關這顆神秘珠子的秘密......」
瞅準時機，夏普將智者的尊名『智識』加了進去，正好卡在『律詩』之後，完美的時機，讓奧康奈爾教授忍不住點頭。
第一次參加神秘儀式，擔任的還是極其重要的靈媒師，不僅保持了冷靜，還不出任何差錯......他越來越欣賞夏普了。
就在『智識』一詞出口的瞬間，手捧文獻的夏普，頭腦微微發脹，感受到一道驚慌失措的意志降臨，與他冥冥中建立了連接。
對方似乎是被強制召喚的，意志中帶著滿滿的不情願和抗拒，拼命想要抽身逃離，卻怎麼也逃不掉。
「壞了壞了，怎麼不能中斷呀！我就知道缺失的那一頁有貓膩！」
課堂之上，埃拉拉急的手心冒汗，小臉嚇得慘白。
她的視角和夏普不同，夏普只是感受到與她意志建立了連接，而作為啟示書主人的她，卻能藉助啟示書看到夏普那邊的情況。
看到那邊的情況不可怕，可怕的是對面有個一團模糊的影子！
連看都看不到，說明對方的靈性遠超過她，是比她更高級的存在！
埃拉拉抱住腦袋，把頭埋進了課本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給她帶來些許安全感。
此時夏普的聲音響起：
「一處不存於這個世界的神秘空間，唯有十二金冕古神的信徒，或者持有古神信物並念誦古神真名者方能進入。」
「就這些？」奧康奈爾教授不免有些失望。
他本以為是因為萊茜靈性不足才無法接收到來自智者的全部信息，現在看來，或許真是因為黑珠主人太過強大，不是他們目前能接觸的存在。
可夏普還有下半句話。
「誦念古神真名的同時，還需獻祭肢體，才能進入神秘空間。」
「在神秘空間內的活動時間，與獻祭肢體的品質有關。」
奧康奈爾教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雖然智者沒有說出古神的真名，可至少告訴了他們黑珠的使用方法！
負責記錄的莉莉頻頻側目，認真聆聽。
埃拉拉反倒把頭埋的更深了。
因為夏普說出了連她也不知道的隱秘。
更坐實了夏普位階比她高的想法。
這下死定了！
然而料想之中的危險並未到來，在說完下半句話後，夏普竟放下文獻，主動切斷了聯繫。
埃拉拉抬起頭，茫然四顧。
她......沒死？
對方放過她了？
「瑪琳，你快掐我一下，我感覺自己在做夢！」埃拉拉對坐在身旁的黃頭髮女生說。
瑪琳正襟危坐，目視前方，腰杆直的像是三好標兵。
「瑪琳！」埃拉拉又喊了聲。
這次瑪琳有了反應，飛快斜眼掃了下埃拉拉身後，繼續目視前方。
埃拉拉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老師在她身後！
有殺氣！
她以極快速度抓起課本，僅用不到千分之一秒，表情便從劫後餘生的欣喜轉化為學渣的懊惱：
「這道題好難，我不會做......」
啪！
捲起來的課本精準敲在她的頭上。
「站起來，埃拉拉！」古典文學課老師德尼爾推了下眼鏡，「背誦課本第95頁，韋伯的《神譜》。」
埃拉拉立刻翻頁，一直翻一直翻......
「沒找到對嗎？」德尼爾老師面無表情，「因為你拿的是史學課本，而現在是文學課。」
「......」
課堂上響起低聲鬨笑。
「到教室後面罰站，下課後來辦公室找我，別僥倖我會忘記。」
「哦......」
埃拉拉更換課本，乖乖站到了教室後方。
又要挨罵扣操行分了，不過她還是鬆了口氣。
比起扣分，渡過剛才的難關才是大事！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不要再讓對方召喚自己了！
她承認她害怕了！
……………………
「你做得很好，貝爾蒙特。」
會客廳內，奧康奈爾教授拿出一張面額1金鎊的紙幣，遞到夏普手中。
「這是說好的獎金。」
「謝謝教授。」
夏普坦然收下。
有了這1金鎊，他和米婭就能買些羊肉改善生活了。
剩下的錢足夠訂閱報紙，買鮮牛奶晨送服務，增強體質，預防感冒生病。
他可不想吃加了鴉片酊的藥物……
說到生病，夏普突然想起使用靈性是有副作用的。
儀式結束後，他發現自己只是感覺精神有些疲憊，沒有像萊茜那樣飢餓。
「教授，舉行儀式會消耗靈性，那麼消耗靈性的後果是什麼？」
如果奧康奈爾教授的回答是消耗靈性會引發飢餓，那就說明他的體質特殊。
反之，則說明萊茜有不一樣的地方。
「正常情況是精神疲憊，但有些人的體質特殊，可以通過其他方法快速補充靈性。」奧康奈爾教授解釋道：「比如萊茜，她能通過攝取食物來快速恢復靈性。」
夏普點了點頭。
看來萊茜身上也有不少秘密。
「也許，我是說也許。」奧康奈爾教授猶豫了一下：「也許以後還有你擔任靈媒師的機會，比如萊茜搞不定的時候。」
「只要獎金足夠，我都沒問題。」夏普露出微笑。
他來異常研究室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利用羊皮卷賺錢。
這份初心不能忘。
「那是自然。」
奧康奈爾教授點頭，在神秘學領域，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其實都不算問題。
那些花錢也搞不定的問題，才是真正的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