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一刻，夏普才明白死掉的中年男人在奧斯卡心中的份量。
有些人會把痛苦表露出來，誰都看得到。
有些人則會把痛苦藏起，埋在心底，不叫人知曉。
二者沒有高下之分，痛苦就是痛苦，不會因外放或內斂而改變本質。
注意到夏普的目光，奧斯卡咧嘴笑了笑：「還想知道更多關於天使語的秘密對麼？抱歉，我不能再說了，這是神秘事務司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沒關係，我可以找智者幫忙，她應該知道些什麼。
夏普點了點頭，岔開話題，主動和奧斯卡聊起了天，讓奧斯卡短暫忘卻失去朋友的痛苦。
聊著聊著，夏普突然想起莉莉使用橢圓金幣時念出的禱文，不禁有些好奇。
「莉莉小姐是獅心王的血脈繼承者？」
「我的體內，大約有傑特·拜恩十六分之一的血脈。」
坐在旁邊，雙手交疊，優雅置於膝蓋之上的莉莉，語氣坦然的說：「我祖母格蕾絲是獅心王直系血裔，45年前嫁進了埃文森家族。」
「獅心王傑特·拜恩活躍於哪個年代？」夏普又問：「我從來沒在歷史課本上見過這個名字，這是不能提的忌諱麼？」
「忌諱談不上，只是帝國高層認為傑特·拜恩是帝國歷史中的一個污點，不太願意承認他的身份，但又因其在歷史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存在性無法忽視，所以把他從公學課本中刪除，編進了大學歷史課本，只讓少數人知道他的存在。」
說到這兒莉莉停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個年份：「1422這個年代，你了解多少？」
1422......夏普回憶了下公學歷史課本：「多諾萬一世執政時期？」
莉莉頷首說道：「沒錯，1422年6月，帝國第35位皇帝，多諾萬一世於坎特伯雷大教堂接受聖公會冊封，正式登基成為大不列顛聯合威爾斯及北境諸島的統治者。」
「同年7月，多諾萬一世與南部諸國簽訂《邊境協約》，停止戰爭，並發布《新農稅法》、《奴隸法》、《領地自治法案》等一系列政令，史稱多諾萬新政。」
「在多諾萬一世的治理下，常年陷入戰爭，早已風雨飄搖的帝國終於進入了平穩期，快速恢復實力，為後來爆發的百年戰爭積蓄了足夠的底蘊。」
「這些，是你在公學課本上學到的知識。」
莉莉看著夏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那麼，你知道讓帝國岌岌可危的罪魁禍首是誰麼？」
夏普眨了眨眼，公學歷史課本上，確實提到了多諾萬一世，並對其功績進行了高度讚揚和認可，可唯獨沒有說明帝國為何衰落。
「不會是......獅心王幹的好事吧？」
「恭喜你，答對了。」莉莉嘆了口氣，對這位祖先顯然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獅心王傑特·拜恩，是帝國第34位皇帝，在位31年期間，共計發動戰爭2810次，丟失了外海領地、萊貝赫公國、阿薩迪公國在內的一半帝國領土。」
多少？
在位31年，發動戰爭2810次？
平均每年90.6次？
夏普聽得有些傻眼，第一次了解這段歷史的他，感到無比震驚：「他是怎麼做到每年發動90次戰爭的？」
「今天打南邊，明天跑東邊搞搞事。」莉莉無奈攤手：「沒有一天閒著，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宰相、官員不勸嗎？」
「前期沒有，因為前期獅心王一直在贏，不然也不會有獅心王這個稱號了。」奧斯卡這時插了句嘴：「是到了後期，黑死病席捲帝國，帝國受到重創，經濟人口兩線崩潰，才逐漸陷入了頹勢。」
莉莉點頭：「趁帝國遭受黑死病，元氣大傷之際，南部諸國聯合起來，對帝國展開了全面反攻，短短十餘年，過半領土失陷，萊貝赫公國、阿薩迪公國被迫投降，至今也沒有收復。」
「如果只是戰爭失利的話，還不至於被從歷史上除名吧？」
夏普有點不解，從莉莉和奧斯卡的描述來看，獅心王前期明顯是有功績的，後期再爛，最多就是功過相抵，不至於成為歷史的罪人。
「關鍵是獅心王在南部諸國聯合期間，提出了一項令後世學者驚為天人的政策——廢除聖公會國教地位，引進崇拜十二金冕古神，與聖公會敵對的玫瑰十字會。」
「......」
聽到這裡，夏普終於明白了。
聖公會是包括帝國在內的，大陸諸國共同推崇的教會。
奧斯卡召喚的聖天使佩特拉，就是聖公會教義中著名的十二翼大天使之一。
而玫瑰十字會......在帝國算邪教。
難怪獅心王不被承認，無論他打贏了多少戰爭，立下了多少功勞，光是廢棄聖公會國教這一點，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得是腦子進了多少水，才能幹出這種離了大譜的事兒？
如果莉莉報考歷史系是為了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那麼當她看到獅心王做出廢棄聖公會這種奇葩操作後，表情一定很精彩。
這時奧斯卡替獅心王辯解了一句：「傑特·拜恩並非一無是處，也許他不是個稱職的皇帝，但到了神秘側，他可是威名赫赫。」
「傑特·拜恩這一生，共製作了三千多件神秘物品，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莉莉小姐拿來的獅心王金幣。」
「每一枚獅心王金幣當中，都融入了至少一條活者靈魂，效果也不一樣，雖然只有獅心王的血脈繼承者才能使用，但這並不影響它身為一級神秘物的價值。」
夏普看了眼莉莉，忽然意識到，獅心王血脈存在極高的價值。
能夠激活神秘物品的血脈，肯定是搶手貨。
應聘那天，研究室外排起的長隊裡面，有多少是為了助手這個職位，又有多少是為了接近莉莉？
夏普摸摸頭，感覺自己好純粹，跑去應聘竟真是為了交完稅2先令7便士的日薪。
莉莉從一開始就對他印象不錯，估計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不過即使現在知道了，夏普也沒升起什麼別的想法。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獅心王身上。
奧斯卡說，獅心王一生製作了三千多件神秘物品。
這說明神秘物品是可以被製作出來的。
由此可以推測出，這個世界一定存在『神秘物工匠』這種職業。
而能被奧斯卡如此推崇的獅心王，肯定是工匠中的佼佼者，大師級的人物。
傑特·拜恩不會把當皇帝需要的『政治』才能，全點到『工匠』上面去了吧......
那可真夠戲謔的。
就在夏普感慨人的命運、人的天賦果然不盡相同之際，馬車顛簸了一下，開始減速。
他拉開窗簾，發現馬車已經駛進了金斯布魯克路。
貝德福德集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