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來查案的嗎？」
空曠的集市街道上，夏普掃向阿德勒身後的四名警察。
其中兩人是那天見過的，還有兩人很陌生，應該是新人。
阿德勒會帶人來這家商店，肯定和《曼市晨報》的異常新聞有關。
「我來這裡看看情況。」
阿德勒伸手掏兜，摸出一個掌心大小的銀色鐵盒，打開后里面裝著幾支粗壯不一的手工捲菸。
他拿出一支放到鼻下嗅了嗅，用牙齒咬住頂端。
站在左後方的警察立刻摸出火機替他點燃。
青白煙霧繚繞升起，阿德勒抽著煙，審視夏普身邊的奧斯卡和站在櫥窗前的莉莉，半是質疑半是好奇的問：
「他們是誰？」
「他們......」
夏普先看向最近的奧斯卡：「這是我哥哥。」
奧斯卡點頭示意。
然後再介紹了莉莉：「這是我姐姐。」
莉莉提起兩側裙擺，微微欠身。
「哦，他們就是你的家人？」阿德勒恍然想起，夏普當初就是為了讓家人遠離經常發生命案的貝德福德集市，才專程跑去南霍頓街的。
可是......
「這和你當初說的不一樣。」阿德勒皺了下眉：「你不是想讓家人遠離危險嗎，為什麼要帶他們來這裡？」
夏普剛要說話，就看見奧斯卡從西裝內側口袋拿出了一個金色八角徽章。
這枚八角徽章和阿德勒左胸前的五角警徽很像，二者都刻著帝國標誌性的雙獅圖案，只不過在八角徽章的下方，寫著一個五角警徽沒有的數字。
【04】
夏普看到阿德勒臉頰抽動兩下，深深望了奧斯卡一眼。
隨後他吐掉香菸，帶著四名警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們怎麼走了？」夏普瞥了眼奧斯卡。
「為了應對警察盤問這種突發狀況......」
奧斯卡將八角徽章揣回內兜，慢吞吞的說：「神秘事務司成員，都會配發隸屬於內政部特勤處的徽章，不屬於警察系統，也不聽軍隊管轄，優先級很高，是我們面向世俗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夏普點頭，突然想到：「可如果每次出現異常現象，你們都會出面，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警察不會懷疑你們嗎？」
奧斯卡投來一個微妙的眼神。
「你是否忘記了《暮色法令》？」
暮色法令......
夏普身體一震。
他想起來了，內政部去年下發的《暮色法令》中，明確要求神秘事務司統計帝國境內異常相關人員的信息。
而所有登記在冊的公民，有義務也有責任配合神秘事務司的工作。
當警察意識到神秘事務司的存在，或者說直接接觸到了異常，他就打破了現實與神秘側的界限，成為了神秘側的一員。
從此之後，都要遵從神秘事務司的調遣。
這是帝國定下的鐵律。
也正因為《暮色法令》的存在，使接觸到神秘側的警察，不敢隨意將異常事件告知給家人或者朋友。
一旦他們管不住嘴，家人和朋友，也會被納入神秘事務局的管轄區。
「就沒有人瞞報嗎？」夏普問：「比如裝不知道異常存在之類的。」
「有啊，可那不就是《暮色法令》想要達到的效果嗎？」
奧斯卡笑了笑：「你可以裝傻，但最好裝一輩子傻。」
真是可怕的政策。
但是又難以對其進行批判。
歸根結底，帝國不讓普通民眾知曉異常的存在，還是為了社會秩序的正常運轉。
這是一筆糊塗帳。
「夏普·貝爾蒙特！」
夏普正沉思著呢，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喊聲。
他回頭望去，發現阿德勒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站在遠處朝他招手，讓他過去。
「怎麼了警官，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夏普走上前問。
「叫我阿德勒就好。」
見奧斯卡和莉莉盯著這邊，阿德勒乾脆帶夏普轉過身，背對奧斯卡二人。
「我相信你之前說的話。」阿德勒說。
夏普眨了眨眼：「哪一句？」
「你說你調查貝德福德集市，是為了保護家人，這句話我相信。」
「嗯......然後呢？」夏普不太明白阿德勒的意思。
「為他人著想是好事，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阿德勒還在打謎語。
夏普撓了下頭：「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阿德勒警官，真的，您有話不妨直說。」
「好吧。」
阿德勒深吸口氣，看著夏普的眼睛：「你是不是被虐待了？」
「......」
夏普第一次對自己的帝國語水平產生了懷疑。
他皺眉反應了許久。
「阿德勒警官，您剛才說的，是虐待，『abused』對嗎？」
「對，你沒聽錯。」
「您為什麼會這樣想？」夏普茫然。
「因為......你的哥哥姐姐衣著華麗，你卻穿的都是便宜貨，並且你的腳......」阿德勒看了眼夏普的左腳跟，欲言又止。
夏普張大嘴巴，一整個震驚。
他知道阿德勒是警界老油條，可沒想到，他的經驗，竟然用在了這方面！
觀察未免也太細緻了，嗯......聯想也很豐富，不知道在阿德勒腦袋裡，他慘成了什麼樣子。
大抵是悲慘世界那種程度吧，畢竟可憐的小夏普連腳都被打瘸了。
「我......沒有遭受虐待。」
夏普憋了許久，終於壓下了心中的荒誕感，擺出嚴肅認真臉。
「他們是我堂哥堂姐，家裡有錢，而我家沒什麼錢。至於左腳，那是我生下來就有的毛病。」
「再說一次。」阿德勒取出銅殼懷表，看著上面的分針。
「我沒有遭受虐待，阿德勒警官。」夏普語調清晰的重複。
阿德勒盯著懷表，半晌後放鬆下來，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看到他的動作，夏普心頭一跳。
上次也是同樣的情況，阿德勒在看著懷表問了他幾個問題後，就放鬆了警惕。
難道這塊銅殼懷表有問題？
比如......具備測謊能力之類的？
夏普短暫思忖，抬起頭，由衷的說道：
「謝謝您的關心，阿德勒警官。」
「注意安全。」阿德勒拍了拍他的肩膀，「開槍時要用掌心頂住握把，不是虎口，多用大拇指下方的肌肉卸力，習慣後就不會震傷手了。」
夏普愣了一下，看向虎口受傷的雙手。
「阿德勒警官，您......」
「不用解釋，貝爾蒙特。你是個好孩子，而好孩子的秘密，總是比壞孩子的秘密更值得信任。」
阿德勒露出溫和微笑，收起銅殼懷表，轉身離去。
望著阿德勒離去的背影。
夏普忽然感覺，這世界似乎也沒那麼不堪。
「總有些人在閃閃發光啊。」
笑了笑，夏普深吸口氣，回到人偶娃娃商店。
奧斯卡抽出別在後腰的轉輪手槍，遞給夏普的同時問道：
「他找你什麼事？」
「他覺得我被虐待了，因為你們穿的衣服都比我好。」夏普接過槍說。
奧斯卡氣笑了：「這傢伙......」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奧斯卡露出凝重的表情，看向遠處。
夏普回頭望去，只見一股霧氣滾滾而來。
起初霧氣很淡，就像是鼓風機吹動晨間薄霧。
可漸漸地，霧氣越來越濃密，能見度迅速下降，世界被灰白籠罩。
「來了。」
隨著奧斯卡低沉的聲音響起，灰白深處，幾道身影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