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閉上眼，任由這個念頭在意識中生長、蔓延。
他想起呂岳說過的話。
不同的修行者對同一種事物有不同的感悟。
水可以是毒，也可以是藥。
區別不在於水本身，而在於看待水的角度。
醫道也是如此。
藥道是藥道，瘟道是瘟道，丹道是丹道。
它們各有各的理路，各有各的終點。
而他的醫道，是復常之道。
大道三千，陰陽之道講究迴圈往復，生死之道講究輪迴更替。
而他的復常之道，講究的是將偏離正軌的一切撥回原位。
這法則不霸道，不張揚，卻無所不包。
萬物皆可失常，萬物皆可復常。
「或可名為，復常法則！」
伊醫體內仙力自行運轉，與這個剛剛萌芽的法則共鳴。
天仙中期的瓶頸，在這時候悄然碎裂。
天仙后期。
他已感悟屬於自己的法則，玄仙之路已經暢通。
只是說想要更進一步。
從復常法則成為烙印在天地之間的復常大道。
就需要見識更多的失常。
人的失常、仙的失常、地的失常、天的失常，甚至道的失常。
見得越多，理解越深，法則越完整。
他的道，註定不能閉門造車。
「幸虧有金匱……」
伊醫暗自搖頭。
如果沒有金匱輔助的話，有諸多感悟，走他這條道路的如何能有那麼多感悟讓他體悟復常。
他忽然發現，有了復常法則這個框架之後，許多原本模糊的東西變得清晰了。
從前他治病，靠的是經驗和直覺。
見得多，治得多，自然知道什麼方子對什麼證。
但現在不同。
他不再需要依賴記憶中的方劑，而是可以直接從法則層面判斷。
這個病人哪裡失常了？應該用什麼手段撥回正軌？
手段可以是藥，可以是針，可以是符，可以是陣，甚至可以是直接以仙力干預。
不拘一格，唯求復常。
這就是他的醫道。
七日之期將至。
這一日清晨，伊醫正在殿中推演一種罕見的仙體失調之症，忽然聽見殿外傳來腳步聲。
「伊仙醫，余化將軍命我前來接您。」
伊醫起身，開啟殿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披甲冑的天兵，面容年輕，眼神清亮，朝伊醫抱拳行禮。
伊醫點了點頭也沒什麼收拾的，行軍急方和瘟種罐靈寶他都已然煉化入體。
走出天機宮伊醫發現孫元和玉衡都在。
兩人正坐在案几旁，面前攤著幾卷丹方，似乎在討論什麼。
見到伊醫出來，兩人齊齊抬頭。
孫元臉上立刻堆起笑容：「伊道友這是要出發了？」
伊醫點頭：「余化將軍召我隨軍。」
「那可真是……道友初來天庭便有這等機緣，可喜可賀。」孫元哈哈大笑。
玉衡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那日天兵營的事，他輸得徹徹底底。這些日子他反覆思量，也不得不承認，伊醫的手段確實高明。
但承認歸承認，讓他笑臉相迎，他還做不到。
伊醫朝孫元和玉衡拱了拱手，便隨天兵走出了天機宮。
孫元看著伊醫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笑容消失。
他轉頭看向玉衡，嘆了口氣：「你說這人，怎麼就入了醫道呢？」
玉衡冷哼一聲：「入了醫道又如何？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他一個天仙，真以為跟著金仙出征就萬無一失了？」
孫元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他知道玉衡說的是氣話。
那日伊醫在天兵營展現的手段，余化和洪錦都看在眼裡。
有那兩位金仙護著，伊醫在軍中比在天機宮還安全。
玉衡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伊醫跟在天天兵身後，穿過幾道宮廊，往天兵營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兩人來到天兵營。
數百天兵列隊站在殿前的廣場上，甲冑鮮明，氣勢肅殺。
隊首站著幾個天將，氣息深沉，最弱的也有玄仙修為。
余化和洪錦站在佇列最前方，正在低聲交談。
見到伊醫走來，余化停下話頭，朝他點了點頭。
「來了。」
伊醫拱手道：「余將軍。」
余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皺眉：「你這修為……又漲了？」
伊醫微微一笑：「略有精進。」
余化盯著他看了片刻，不是，你這略有也太快了吧。
這才過去七日，就從天仙中期到天仙后期了，怕是沒多久就能到玄仙……
「果真天賦非凡。」就連余化這截教四代弟子第一人都不得不感嘆伊醫的天賦。
可惜。
入不了截教，就連呂師叔都沒將其收為弟子，說明師承怕是不簡單。
而且走的還是少見的醫道，師尊是何人余化都有點猜測了。
難怪不過是天仙，就能成為上生副君。
怕是不久之後，就是上生星君了。
洪錦站在一旁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余化開口道：「出發！」
聲如洪鐘，隊伍動了起來。
伊醫走在佇列中段，身旁是幾個天將。
沒人主動和他說話，他也沒有攀談的意思，只是跟著隊伍往前走。
出了天庭範圍，仙靈之氣明顯稀薄了許多。
但伊醫體內的金仙果位仍在發揮作用，將周遭駁雜的靈氣過濾提純，源源不斷地補充他的消耗。
余化放慢腳步，走到伊醫身側：「這次要對付的是兩尊妖王，都是金仙修為。」
伊醫側頭看他。
「一尊是蠍子成道，此妖蠍尾毒性恐怖，甩尾之間便能釋放大片毒霧。
上次交手，我軍中大半傷兵就是中了他的毒。」
「而且此妖力大無窮，那一對鉗子，玄仙級別的天將被他夾住，當場便沒了性命。」
伊醫眉頭微皺。
蠍子精，金仙修為，蠍尾毒霧，力大無窮。
「另一尊呢？」他問。
「蛇妖。」余化道，「跟腳不明，但修為不在那蠍子之下。
此妖手上有一方玉如意，神妙至極，能放白光，白光所照之處，我方將士便頭暈目眩，法力運轉滯澀。」
「我和洪錦聯手，短時間內都很難拿下她。」
余化說到這裡，語氣有些凝重。
「更麻煩的是，這兩尊妖王聯手，毒霧配合玉如意，一攻一輔，配合默契。我軍上次就是吃了這個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