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
秋山彥乘電車來到新宿。
經過近半個小時的迷路，他總算找到綾辻緣和他約好的用餐地點，一家意式餐廳。
「還好我技高一籌，料到要迷路，提前一小時出發。」
秋山彥來到餐廳門口時，已經快要力竭了。
新宿站和迷宮別無二致，在這個導航還不發達的年代，是真能把人繞暈。
老實說，他其實並不想吃意式餐廳，畢竟常去的那家tomato cafe就是意式簡餐館。
不過想到自己去tomato cafe的時候基本都在喝免費冰水填肚子，正經吃飯只有木村和也請客的那一次，他也就釋然了。
天天看片難道就能說自己很有經驗了嗎？
進入餐廳，很快便找到坐在靠牆位置的綾辻緣。
大概是下班後便直接從公司趕過來，她還穿著那身經典OL裝，此時正盯著手機，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完全沒注意到靠近過來的少年。
「綾辻小姐，抱歉我來晚了。」秋山彥出聲打招呼。
綾辻緣明顯驚了一下，抬頭看清來者的樣貌，她才鬆了口氣，站起身說道：「白鳥老師，我也剛到。那個，快請坐吧。」
看著她略顯不安的神情，秋山彥不僅啞然失笑。
這位編輯小姐上學的時候大概很少和別人打交道。
這樣走上工作崗位，可是很容易被人欺負的。
菜單的內容很樸素，二人隨意點了些招牌的披薩和意面，綾辻緣還額外要了一杯葡萄酒。
「你真的能喝酒？」秋山彥對她的酒量極度懷疑。
「我的酒量，還輪不到連能喝酒的年齡都沒到的你來評價吧。」綾辻緣說這話明顯沒什麼底氣。
好的，知道你是在逞強裝大人了。
秋山彥微微一笑，喝下一口自己最愛的免費冰水。
雖然只是普通的水，但喝多了以後，也有種別樣的滋味。
是名為貧窮的滋味。
等服務員倒好酒，綾辻緣舉起杯子說道：「總之恭喜新作成功出版。」
「謝謝。」
二人輕輕碰杯，發出一聲脆響。
像這樣的場景，或許以後會經常出現，只要兩人能繼續合作並且取得好成績。
看著編輯小姐咽下葡萄酒時那勉強的模樣，秋山彥笑了笑，開口道：「綾辻小姐，最近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看你好像不太開心？」
「有這麼明顯嗎？」綾辻緣和他對上目光，緊接著又垂下那雙柔美的桃花眼。
「吶，白鳥老師……在你眼裡，我是怎麼樣的呢？」她低聲問道。
怎麼有種galgame玩進個人線的既視感？
秋山彥遲疑了一下，說道「你長得很漂亮，性格溫柔，身材也很好，以後一定會成為完美的人妻。」
「謝謝……等等，我不是讓你說這個啦！」
綾辻緣白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開始起效，她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那你讓我說什麼？」秋山彥擺出無辜的樣子。
「我是問你，我作為編輯怎麼樣……是不是沒什麼能力，還特別愛多嘴，是個很沒用的編輯。」綾辻緣越說越沒自信。
「怎麼會這樣想？你的水平不是有目共睹嗎，沒有你的指導，我哪兒寫的出過審作品。」
這絕不是秋山彥在拍馬屁，北海道大學文學系出身的編輯小姐，實力毋庸置疑。
「是麼……但說到底，小說是由作家完成的，我作為編輯，能做的只是幫你找找毛病，把控方向，根本不可能真的去指導你寫作。」綾辻緣說。
秋山彥將她的話在心中細細品味一番，大概猜到了對方情緒低落的原因。
「前段時間你好像說過要負責一個新的作者，和他鬧矛盾了？」
綾辻緣抬起頭，淡紅色的唇微微張開，隨後又化作苦笑：「說不定你其實很適合寫推理小說。」
是你太好懂了。
秋山彥下意識想到能當面解讀摩斯密碼的清原文乃，那個女人才是真的適合寫推理小說。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方便和我說說麼？」秋山彥淡定地喝起冰水。
「就是上次和你說的那個作者，他的新作企劃我很不滿意，所以提了不少意見，然後他就說……」
說到這，綾辻緣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葡萄酒。
「說我水平太低理解不了他的作品，提的意見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你這種人也配當編輯什麼的。啊，那個沒文化的混蛋，連流水帳都寫不好，文筆還不如小學生，要邏輯沒邏輯，要設定沒設定，要創意沒創意，憑什麼那麼囂張！」
不愧是文學系大佬，居然能不帶半點停頓一口氣碎碎念這麼多。
「既然他的新作問題很多，直接拒稿不就好了？」秋山彥說。
「是的，我拒稿了，但那傢伙對我不滿意，鬧著要換責編，因為這件事副主編還把我罵了一頓，說我的修改意見的確很不合適，讓我好好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綾辻緣一臉不爽地說道。
「是這樣啊……」秋山彥有點哭笑不得。
這位編輯小姐的意見，有時候的確比較激進，動輒就要對劇情進行大修，碰到有自己想法的作者，出現矛盾也實屬預料之中。
這就是工作經驗的問題了，秋山彥很難幫到她，畢竟他只是個作者，而不是編輯。
「你實話實說，是不是也對我有所不滿，只是因為你是新人作家，才一直憋在心裡不說。」綾辻緣盯著服務員剛剛端上來的披薩，有些不敢去看對面的少年。
「怎麼會，綾辻小姐就是我期待的最完美的責編，就算拿主編來換，我也不願意。」秋山彥即答。
「就知道說這種好聽的假話。」綾辻緣紅著臉說道。
「你看，說實話你又不信。」
秋山彥也沒轍了，鏟起一塊披薩放到她的盤子裡。
「先吃點東西吧。」
…………
最後，這場慶功宴似乎演變成了綾辻緣的吐槽大會。
溫柔的編輯小姐一旦進入黑化狀態，戰鬥力也是非常驚人的。
另外，她的酒量比預想的更差。
一杯葡萄酒下肚，沒過一會兒就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秋山彥也不好意思叫醒她去付錢，只好自己去前台結帳了。
「一共是6450円。」
對於開在新宿的餐廳來說，這個價格並不算貴。
「好的。」
秋山彥拿出錢包，打開後，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
裡面只剩下一張萬円大鈔，幾張千元紙幣，以及一些零散的硬幣。
對了，上個月底剛剛付過本月的房租，最近又買了不少輕小說，生活費已經所剩無幾了。
「感謝惠顧，這是給您的找零。」
接過店員遞迴來的幾張紙幣時，秋山彥的手已經在微微顫抖。
再不想辦法創造點收入，接下來他恐怕只能吃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