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宮夏葉最後買下的生日禮物，是一款香奈兒的蝴蝶結髮夾，不算貴。
當然，這是相對於她來說，十幾萬円的價格，已經相當於秋山彥一個月全部的生活費了。
東西全部買完，已經到了晚上六點。
羽宮夏葉開車帶著秋山彥的衣服回家，打算明天到學校再交給他。
剩下兩人則是坐電車回去。
清原文乃家住在羽根木，距離秋山彥的公寓不遠，所以二人完全順路。
但即使如此，關係不好的二人，在路上也沒多少可聊的話題，幾乎全程保持著沉默，直到電車到達新代田站。
「你不是應該到下一站嗎？」少女轉頭看向跟在左後方，和她一起下車的秋山彥。
「是的，不過我想散散步，就提前下車了。」秋山彥說。
新代田站的下一站，就是東松原站。
他租的這間公寓，是清原阿姨幫忙找的，所以對方知道他的住址也不奇怪。
從他的公寓步行到清原文乃的家，大概只要二十分鐘，不過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上門拜訪過。
「真不是想尾隨我？」清原文乃狐疑地問道。
以她的了解，這個男人雖說變態了點，但更多是停留在精神層面，現實中也就敢偷看女生的腿，最多開幾句黃腔，不至於做出違法行為才是。
否則她也不會始終和一個自己討厭的人保持正常的交際關係，早就和對方絕交了。
秋山彥面露難色，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從背包里摸出一隻打包好的DIOR唇膏。
如果羽宮夏葉不知道清原文乃過生日的事，那他今天送禮，或者拖到明天都沒什麼大問題。
然而大小姐不僅記得人家的生日，還當面買了對普通人來說足以稱得上「貴重」的禮物。
這麼一來，秋山彥再拖到明天送禮就會顯得很沒誠意，現在送的話，又會和大小姐的禮物形成鮮明對比，價格差了足有十幾倍，相當尷尬。
「這是……」清原文乃看著這份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頓時怔住了。
「給你的生日禮物。」
秋山彥撓著頭，將禮物遞出去，接著說道。
「你看，我們都認識很多年了，從來也給沒給你送過生日禮物，今年正好在一個社團。雖說我們關係也不太好吧，但沾了母親的光，好歹也是朋友一場……總之，就是就隨便買了個禮物，希望你不要嫌棄。」
秋山彥原本其實也沒打算送禮物，隨便說句「生日快樂」就好了，但他母親前幾天三番五次囑咐他要給清原文乃送生日禮物，說這是什麼「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沒辦法，實在很難和母親解釋兩個人的關係，只好硬著頭皮人情世故了。
換個角度來想，對他而言這也是一種鍛鍊。
正如清原阿姨上次吃燒烤時說的，他們已經是大學生了，很快就會步入社會，屆時的人際交往可比學生時代複雜得多。
給同事送禮，給領導送禮，給客戶送禮……哪個不比眼下給清原文乃送禮更尷尬？
一番找補後，秋山彥瞬間覺得心中的尷尬緩解了許多。
也許，這就是成長吧。
「誰和你是朋友？」
清原文乃一句話，讓他剛完成蛻變的心靈又涼了半截。
「喂喂喂，你知不知道送這份禮物花了我多大的勇氣，結果你就給我這種回答？」秋山彥黑著臉說道，「上次給你簽名的時候，你不是也沒反駁嗎！」
「簽名？」
清原文乃眼神略微轉動，很快想起《魔法世界戰爭》小說扉頁上的那句話。
致我生命中的第一位友人。
「那次……是我疏忽了，沒注意到。」清原文乃偏過頭，理直氣壯地說道。
「？」
秋山彥簡直要崩潰了。
「你不想要的話，那就算了。」
就在他準備收回禮物時，清原文乃雙手接過了盒子。
她低下頭，沉默良久，才說道：「你過生日的時候我沒給你送禮，我們的關係也不好，平時我又總是諷刺你，為什麼還要給我送禮？」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很毒舌啊！
秋山彥差點就把心聲脫口而出了。
「就像你剛才說的，能記得我的生日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至於諷刺，不是說了，美少女的毒舌對我來說是獎勵。」他聲情並茂地說道。
進可甜言蜜語動人心，退可冷嘲熱諷破大防，他可是看遍未來十年島國各路青春戀愛輕小說的浪漫派作家，就是要有這份從容。
「又在說這種不著調的話，」清原文乃白他一眼，「算了，念在你送我生日禮物的份上，以後就少說你幾句壞話。」
「不不不，壞話隨便說，你只要多穿褲襪就行了，過膝襪也……」
話說一半，注意到少女「你怎麼還不去死」的眼神，秋山彥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我是說，生日快樂。」
「嗯，謝謝。」
對話結束，兩人紛紛杵在原地，吹著暖風，不知所措。
該死，接下來該做什麼？
秋山彥腦中快速回憶起戀愛輕小說中的種種情節，突然發現一個規律。
那就是青春戀愛小說的男主角好像都不懂戀愛。
《笨測》的明久，《文少》的心葉，《友少》的小鷹，《春物》的大老師，一個個不是呆子就是鬼畜。
難不成要來一句「請把你的人生交給我」嗎？
不行了，關鍵時刻還是只能依靠自己。
秋山彥乾咳兩聲，沉聲說道：「清原同學，你說我們兩究竟算不算朋友？」
「不算。」回答的十分乾脆。
「那好吧，再見。」
秋山彥眼角抽搐了一下，板著臉轉過身。
緊接著，他的嘴角卻又抑制不住地翹起來。
正如他所料，清原文乃一定會給出否定回答，如此便可打破送禮導致的尷尬氛圍，讓兩人的關係重回平常狀態。
天才！
「等等。」清原文乃突然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秋山彥回過頭。
「朋友的事，也不是，不能考慮……」清原文乃低聲說。
「……」
這又是鬧哪出？
秋山彥張了張嘴，猶豫半天，才憋出來一句：「那你，考慮好以後告訴我。」
話音落下，清原文乃的眼神驟然陰沉下去。
「再見！」
一個只會寫「碰巧撞到女主角脫衣服」，「青梅竹馬倒貼」之類劇情的輕小說家，能期待他說出什麼好話？
不過，她也沒資格說別人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