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妹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這確實太驚世駭俗了一點。
她猜測過自己的夫君可能是一位武林高手，卻從未想過她的夫君乃是仙人。
這麼說，她，一屆村姑，把仙人給睡了！？
然後，還生了個大胖小子。
周青看著小妹的反應，不由莞爾一笑。
「怎麼，還不肯相信自己的夫君是仙家中人？」
「相信，我當然相信了。」
韓小妹此刻也算是反應了過來，輕呼了兩口氣之後，猛地點了點頭。
不過韓小妹話雖如此，目光卻他臉上逡巡，彷佛要找出什麼不同。
「光說無用，給你看個實在的。」
周青見她仍是懵懂，微微一笑，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指尖輕輕一搓。
「呼——」
一簇橘紅火苗憑空在他指尖躍起，活潑潑地跳動著，驅散了屋內的昏暗，將他的眉眼映得溫潤又奇異。
那火光穩定而明亮，卻並無尋常火焰的灼人煙氣，反而帶著一種純淨的暖意。
「呀！」
韓小妹低低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肩，眼睛卻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神奇的火。
它能隨周青心意，忽而拉長如一枚梭子，忽而收攏成渾圓的珠子，最後靜靜懸浮在他掌心之上，如同最溫順的精靈。
「莫怕，它傷不著你。」
周青將手又遞近了些。韓小妹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穿過那團火焰，只覺一股令人舒暢的暖流包裹而來，皮膚卻安然無恙。
這超乎常理的景象，終於讓她心底最後一絲猶疑煙消雲散。
「我……」
她喃喃著，視線從周青臉上移開，又落回搖籃里酣睡的兒子身上，「我嫁給了一個……仙人？還給仙人生了個兒子？」
這念頭太過荒唐，以至於她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青被她這呆呆的反應逗得心底一軟，忍不住伸手，用指節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
「什麼仙人不仙人的。」
他聲音放得更柔，帶著笑意，「不過是比常人多走了一步路，多看到一些風景罷了。我還是我，是你的夫君，是昱兒的爹。」
韓小妹被他這親暱的小動作喚回些神智，臉頰微微發熱，可心頭的震撼卻未散去。
她反手握緊周青的手，那溫熱真實的觸感讓她稍稍踏實。
「那……四哥他，真的也在走這條路？」她急切地問，眼中浮起擔憂，「這條路……危險嗎？」
周青心中微嘆，將她摟得更緊些。
「危險自是有的。仙路漫漫，與人爭，與天爭，與己爭。但韓兄他……」
周青斟酌著用詞，「他心性堅毅，絕非池中之物。我相信他能走好自己的路。」
他沒有說太多，既不能劇透韓老魔未來的坎坷與輝煌，也不想讓韓小妹過早地承受那些遠超她想像的血雨腥風。
韓小妹默默聽著，將臉輕輕靠在周青肩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月光靜靜流淌，搖籃里的周昱咂了咂嘴，發出細小的哼唧聲。
這尋常的聲響卻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韓小妹心中某個關竅。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亮得驚人，直直看向周青：
「夫君，昱兒……昱兒他能走這條路嗎？」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周青的衣袖，那裡面有身為母親最樸素的期盼——希望孩子好，希望孩子有更好的路。
周青迎上她的目光。並未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背，似在斟酌如何開口。
燭火在他眸中跳動，映出一片沉靜。
「修仙一途，並非人人皆可。」
他聲音和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莊重。
「首要之基，在於『靈根』。此乃天地賦予生靈感應、吐納靈氣的根本。若無靈根，便如盲者不見光，聾者不聞聲，任你如何努力，也無法引氣入體，踏上此路。」
韓小妹聽得專注，雖然許多詞句對她而言陌生，但「無靈根便不能修仙」這個核心意思，她聽明白了。
心不由得提了起來，目光再次飄向搖床中稚子安睡的容顏。
「至於昱兒……」
周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慎，「他是否有靈根，是何種靈根，皆需以特定方法檢測方能知曉。此時斷言，為時尚早。」
他並未說謊。
他透過系統知道周昱身具三靈根，資質算是不錯，但此刻絕不能明言，而且說了也沒用，他如今沒的相應的功法，況且，總不能讓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去修煉吧。
「那我呢，也需要檢測才知道有無靈根嗎？」韓小妹幾乎是脫口而出，問完才覺得有些唐突，臉頰微熱，但眼神卻倔強地望著周青，等待一個答案。
周青心念微動。
他比誰都清楚，韓小妹早已因那枚「生靈丹」脫胎換骨，身具單一水靈根，乃是萬中無一的天靈根資質，修行速度將遠超常人。
但此事同樣不可言說。
「你……」
周青面露思索，隨即輕輕搖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與寬慰。
「靈根有無，我亦無法憑空斷定。待日後尋得檢測法器方能知曉。不過，有無靈根，皆不影響你我夫妻之情，你切莫為此掛懷。」
他刻意略過了她服用丹藥後體質明顯改善的細節，將話題引回更現實的情感層面。
韓小妹聽罷，眼中的光亮微微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思緒覆蓋。
她垂眸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室內重歸寧靜，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月光似乎更冷冽了些。
忽然，她抬起頭，目光清亮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望進周青眼底，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夫君，你乃是仙家中人，若……若我和昱兒都沒有靈根，只是凡人，壽不過百，你會……你會嫌棄我們嗎？會離開我們去追求長生大道嗎？」
這個問題，在她聽明白仙凡之隔的剎那，便已如藤蔓般纏繞心頭。
她想起故事裡那些仙人一閉關便是數十載，想起傳說中的容顏永駐與悠悠壽元。
而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村姑，會老，會病，會死。
周青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憐惜，有感動，也有早已堅定的答案。
韓小妹可是天靈根，兒子乃是三靈根，又怎會沒有修煉資格呢？
這是個肯定的答䅁。
周青雙手捧起韓小妹的臉頰，迫使她看著自己，目光深邃而溫柔，沒有半分游移。
「傻話。」
他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那裡並無淚水，卻讓他心頭髮軟。
「我周青所求長生，若長生路上無人相伴，孤寂萬年又有何趣？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昱兒是我血脈延續，這份緣，豈是仙凡之別可以割斷？」
「縱使你們皆無靈根，我亦會尋遍天下，為你尋來延壽靈丹、駐顏妙法。」
韓小妹怔怔地望著周青，看著他眼中毫無作偽的真誠與堅定，心口那股突如其來的寒氣驟然消散，化作融融暖流，瞬間沖紅了眼眶。
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撲進周青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將臉深深埋入他胸膛。
「夫君，我一定會永遠陪著你的！」
周青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動，和衣襟上傳來的些許濕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她，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手掌在她背上緩緩撫動，無聲地傳遞著安撫與承諾。
同時，對韓小妹的感動有一丟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