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收斂氣息,推開靜室之門,神識如無形的波紋悄然擴散,瞬間覆蓋整個墨府核心區域。
昨夜共度洞房的三位新娘,此刻情形卻有些微妙,已近正午了,還有倆個賴在床上。
墨玉珠早已收拾自身,正輕聲催促:「鳳舞,彩環,時辰不早了,快起床吧。」
墨彩環縮在被窩裡,小聲哼哼:「嗚嗚嗚,姐啊,我肚子疼……腿也疼,渾身都疼,根本起不來床……」
「大姐,小妹尚且如此,更別說我了,我更疼!」
墨鳳舞雙眼微翻,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躺在那裡,動都不想動彈一下,她是個懂醫術的,很明白自己什麼情況。
現在還腫著呢!
現在需要休養。
「真是可惡的臭男人!」
墨鳳舞這句帶著三分怨氣七分羞惱的嘀咕,恰好被神識籠罩全院的周青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嘴角不禁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才想起來今早他忘記餵她們一些恢復的丹藥了。
韓立所贈的養精丹正好還餘下半瓶,藥性溫和,正適合她們目前服用。
心念微動,周青身形已如輕煙般飄回新房之外。
他略一沉吟,並未直接推門,而是屈指在門扉上輕叩兩聲。
「篤篤。」
房內的低聲抱怨戛然而止。
片刻後,墨玉珠的聲音響起:「誰…誰呀?」
「是我。」周青聲音平靜。
屋內立刻響起一陣窸窣動靜,似是有人慌忙整理衣物。
幾息之後,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墨玉珠半張微紅的臉龐。
她已穿戴整齊,髮髻也重新綰好,只是眼波流轉間仍殘留著初為人婦的慵懶與一絲無措。
「夫……夫君。」
她側身讓開,輕聲細語,「請進。」
周青步入房中,目光掃過室內。
墨彩環賴在床上,裹著錦被只露出一張小臉,眉頭微蹙,哼哼唧唧。
她見到周青進來,立刻把半張臉縮排被子,只留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還努了努嘴,表示不滿。
墨鳳舞則已強撐著坐起,靠在床頭,身上胡亂披著外衣,臉色有些發白,卻強撐著瞪向周青,那眼神里羞惱多於畏懼。
周青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養精茶,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墨彩環在被子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墨鳳舞則把頭一扭,硬邦邦道:「……還死不了!」
墨玉珠見狀,忙打圓場道:「小妹年幼,鳳舞她…她性子直,夫君莫怪。只是…初次承歡,難免有些不適。」
說到後面,聲如蚊蚋,臉頰更紅。
其實她身上也頗酸痛,只是她發育較二人更為成熟,身子骨也結實些,到底好受了些許。
周青自然心知肚明,也不多言,只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龍眼大小的淡青色丹藥。
丹藥甫一現出,便有一股清雅藥香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這是養精丹,有培元固本、緩解疲乏之效。」
他將丹藥遞與墨玉珠,「服下後調息片刻,應會舒服許多。」
墨玉珠接過丹藥,觸手溫潤,心中微微一暖,低聲道謝。
墨彩環從被子裡探出手,小心翼翼捏住丹藥,眼睛眨了眨。
墨鳳舞雖仍別著臉,卻也伸手接了過去。
見三人服下丹藥,周青又道:「今日不必急於起身,好生休息。」
說罷,他微微頷首,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夫君……」墨玉珠忽然輕聲喚住他。
周青駐足回頭。
墨玉珠抿了抿唇,終是柔聲道:「……晚膳可要回來用?」
周青略一思忖,點了點頭:「好。」
待他身影消失在門外,房中靜了片刻。
墨彩環忽然從被窩裡鑽出半個腦袋,小聲問:「姐姐,這丹藥真靈呀,我感覺身上暖融融的,沒那麼疼了……」
墨鳳舞也察覺體內生起一股溫和暖流,緩緩化開四肢百骸的酸楚。
她臉色稍霽,嘴上卻仍輕哼一聲:「算他還有些良心。」
墨玉珠聽著二人話語,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藥香,心裡也好受了不少。
……
出了新房,周青並未在院中停留,而是信步穿過迴廊,往墨府前廳行去。
沿途遇到的僕從丫鬟,皆垂首斂目,恭敬行禮,目光中卻難掩好奇與敬畏。
如今墨府命運繫於其一身,下人自然更加小心翼翼。
周青對此視若無睹,徑直來到前廳。
廳內,嚴氏已然端坐主位旁側,正與管家低聲交代著什麼。
她今日換了身暗紫色纏枝紋緞裳,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支碧玉簪子,妝容精緻,神色沉穩,唯有眼瞼下淡淡的青影,透出幾分疲憊與憂思。
見周青進來,嚴氏立刻止住話語,示意管家和侍女退下,起身微微一福:「仙師安好。」
她今日妝容雖精心修飾,眼下的淡淡青影卻難掩疲憊。
周青徑直走至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她略顯緊繃的肩頸,淡淡道:「夫人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嚴氏依言落座,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
「府中事務可還順遂?」
周青端起桌上的靈茶,輕啜一口。
「托仙師洪福,一切安好。」
嚴氏抬眼看向周青,道,「五色門那邊,並沒有什麼大的動作。」
「此事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
周青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嚴氏臉上。
她雖已年過三旬,但因生活富裕保養得宜,肌膚仍見豐潤,眉眼間既有當家主母的沉穩,又有未完全褪去的風韻。
此刻因憂慮而微蹙的眉尖,反倒添了幾分楚楚。
周青忽然起身,踱步到她面前。
嚴氏不明所以,正要起身,卻被周青伸手虛按肩頭止住。
她身子一僵,抬眸望去,只見周青俯身靠近,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夫人在擔心什麼?」周青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玩味。
嚴氏心跳驟然加快,臉頰發熱,勉強鎮定道:「妾身……自然是擔心仙師與墨府的安危。」
「是嗎?」周青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頜。
嚴氏被迫仰起臉,與他四目相對,能清楚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以及那抹似笑非笑的深意。
「我看夫人眼下青影濃重,昨夜想必未曾安眠。」
周青拇指在她下頜肌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觸感溫潤。
「既已是一家人,夫人當多保重自身。這些煩心事,交予我便好。」
嚴氏呼吸微滯,耳根已然紅透。
她與亡夫墨居仁雖是夫妻,但墨居仁消失近十年,她便沒做過有益身心的運動,說是不想,自是不可能的。
「仙師……」
她喉間微干,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周青卻已收回手,直起身,那點調笑之意瞬間斂去,恢復了平常的疏淡:
「今日我會去五色門走一趟。府中諸事,照舊由夫人主持。若遇急事,可捏碎這枚玉符。」
他將一枚溫潤白玉放在桌上,轉身朝廳外走去。
行至門口,忽又駐足,側首補了一句:「對了,晚膳我會回來用,讓玉珠她們不必等我。」
「晚上你也好好打扮一番,給我留個門。」
言罷,周青身影已消失在門外廊下。
嚴氏怔怔望著那枚瑩潤玉符,指尖觸上去還帶著他掌心餘溫。
她抬手輕撫方才被碰過的下頜,那處皮膚竟有些微微發燙,眼中神色複雜難辨。
真這麼做了,日後她和彩環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