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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沈府見聞

2026-10-21 14:06:39 作者: 魚涼淺笑

  沈府後院,林秋晚安頓好葉仙子和君不白,又將各院的管事老媽子喊來認個臉熟。

  葉仙子的仙人之姿拒人千里之外,讓沈家後院見慣世俗的女人們卻步不前,在院中遠遠地行了禮數,溜著門縫離開。

  安頓好二人,林秋晚從牆頭翻入沈清瀾院中。

  一牆之隔,臨院藥湯味正濃。

  葉仙子踱出房門,冷若冰清地走至院中暖陽里,整個人也暖熙柔和許多,輕抬衣袖,紅葉飛舞,落在院中靠牆遊走的矮渠中,冷不丁道:「你沒有什麼要問的麼?」

  君不白低身,撿起台階上飛落的紅葉,一片片疊好,攢在手掌中,而後蹲下身子,端坐在台階上看她,「有些好奇,你為何會答應沈萬鯨的提議。」

  葉仙子眼神中有些淒涼,在暖陽里擠出笑意,柔聲道:「我入無我境了,師父養育我這些年,若是真的要離開,總要為她做些事。」

  葉仙子先他一步入了無我境,君不白先是心喜,然後悵然若失,「見到你師祖了?」

  有情司歷任掌尊入無我境,神識便與金陵有情司院中那棵情緣樹想通。

  當年葉仙子的師祖姜紅雪為情所傷,在金陵河畔望斷秋水,參悟忘情訣,一夜間青絲變白髮,困鎖心海,遠走天山,不問紅塵事。她師父葉逢秋,一生修習有情訣,卻從未動過情,獨守金陵四十年。

  葉仙子抬起手腕,撥弄相思扣,「我師祖為情所傷,從此不再相信世間情愛,想讓我隨她一同遠離紅塵,修習無情訣,做個絕世的仙子。我師父一生未動情,心有遺憾,想讓我堅持修習有情訣,留在金陵,與你舉案齊眉,開枝散葉,白頭到老。」

  有些喜歡,從遇見開始,便已深陷。

  君不白起身,距葉仙子的幾步之遙,要用這一生去走完,「待會我會寫封書信回五味林,讓我爹娘親自去一趟金陵,與你師父商議你我的婚期。」

  有片紅葉被矮渠旁的枯草阻攔,葉仙子俯身,將它撿起,低眉道:「若是我師祖先一步到江南,我師父沒說服她,我的無我境與你的化物境也沒贏過她,我們又該如何呢。」

  君不白站到矮渠旁,將那個枯草連根拔起,緊要牙關道:「我會拼死把你留在江南。」

  葉仙子丟下紅葉,矮渠中的水流將它帶去別處,起身,一袖紅衣拂過君不白臉頰,「但願我師祖來江南之前,你能入無我境。」

  葉仙子扔下君不白,率先回房,在床榻上打坐。

  院中,君不白在矮渠旁望著水流出神,甩出一道刀意,將水流切斷,瞬息間,水流再次匯聚,載著雜物遠離。

  化物入無我,絲毫沒有頭緒。

  隔壁院中,湯碗摔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將他拉回,躍上牆頭,見一綠衣丫鬟捏著蒲扇在院中的火爐旁嘬手指。湯藥太燙,她倒湯藥時燙到手指。

  林秋晚挑簾出來,懸著的心放下,關切幾句,讓丫鬟去房中塗點燙傷藥膏,自己替她倒湯藥。常年練槍,手心全是老繭,盛湯藥的瓷碗她徒手捧著,一點不燙。

  見君不白在牆頭上,扯幾句閒篇,擔心手中湯藥涼得快,轉身回房。

  房中能聽見喝藥聲,還有叫苦討要蜜糖的聲音。聽那人氣息,應該已經無大礙。

  在牆頭觀望片刻,那名燙了手的丫鬟出門接著熬湯藥,君不白才飛向前院。

  

  自己跟葉仙子在沈家作客,大姐那邊得知會一聲,在門房討來筆墨紙硯,寫下兩封信,一封給大姐蘇鈴鐺,一封讓大姐差人送往五味林。

  交代妥當,看眼天色,需去後院廚房走一趟,葉仙子打坐完要喝酒,自己也得吃些東西。喊住巡院的小廝,問到廚房方位,一路奔去。

  廚房院中,綠衣少女在院中烤兔子肉,山上抓的野兔,用明火聞著烤,也不需什麼香料,撒點粗鹽即可,兔肉烤得汁水冒油,少女嘴角淌著口水,自言自語道:「本姑娘烤這兔子,要是在揚州城的酒樓里,怎麼也得要他三兩銀子才行。」

  君不白落在院中,響動驚擾綠衣少女。

  已過飯點,這時廚房院中沒有外人,綠衣少女才敢如此大膽地烤制兔肉。聽見落地聲,慌忙去藏兔肉,扭頭瞧見來人模樣,冷哼一聲,重新坐回地上,將兔肉架在明火上。

  眼見君不白往廚房走,少女攤開手,喊住他,「要用廚房,先掏一兩銀子。」

  君不白扭頭問道:「怎麼在沈家,客人吃飯還要掏錢啊。」


  少女一臉蠻橫,「在我這,就要掏銀子。」

  敢情,沈府也有不講禮數的人,君不白指向烤兔肉,笑道:「你不怕我將你的事捅出去。」

  少女翻他一眼:「我又不是沈家的人,隨便你去講。」

  君不白又氣又笑,「既然不是沈家的人,我用廚房為何要給你銀子。」

  少女握緊粉拳,在空中晃動,「你剛才嚇到我了,要給一兩湯藥費讓我壓壓驚,不給的話,別怪我喊師兄揍你啊,我師兄可是很厲害的。」

  屋簷上一道無形羽箭飛來,被君不白刀意打散,羽箭將他逼退幾步。

  少女將烤兔子烤熟的一面翻向自己,叫囂道:「再不給錢,下一箭可就射在你眉心嘍!」

  屋簷上有一道灰影落下,訓斥道:「不許胡鬧,那位是沈家的貴客。」

  少女聞聲,咬牙跺腳,撒嬌道:「師兄,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一兩銀子能買好多乾糧呢。」

  屋簷上,男子二十出頭,面相尋常,雙眼如勾,一身灰色粗麻衣衫,袖口十指格外纖長,一個踏步,落在少女身旁,去奪烤兔肉的簽子,「我們只是在沈家藉助,要懂得禮數。」

  少女張嘴就咬,被男子躲開,男子蹲下身子,貼近去看兔肉烤得如何。

  少女將兔肉往自己懷中攬,呸呸吐幾口口水,挖苦道:「也不知道誰,前幾天沒錢吃飯,搶我的烤地瓜,那時候怎麼不說講禮數啊,這兔子肉可是我在山上抓的,你一口都別想吃。」

  男子始終盯著兔肉不撒眼,少女吐了口水,他也不嫌棄,兩人拉扯不停。

  這對師兄妹為一隻兔子打得不可開交,也無暇顧及君不白。

  君不白去廚房,尋得幾壇仙人醉,用灶膛余火溫熱,單炒兩個菜,院中少女被師兄搶走半隻兔子,拳打腳踢,男子始終縮著身子,將兔肉往嘴中塞,邊吃邊抱怨兔肉烤的有點老,換來少女的變本加厲。

  葉仙子和蘇晚都不食人間煙火,也沒同她們搶過吃的。炒下一碟牛肉,一盤素菜,送去院中。江湖路上,多幾個朋友也是極好。「若是不嫌棄,嘗嘗我們天下樓的手藝。」

  綠衣少女聞著香味,圍在君不白身旁,「我聽人說天下樓的菜很貴的!」

  天下樓三個字,男子面色有變,煞有心事,啃完半隻兔肉,將兔骨嚼碎,吞下肚中,起身用袖子擦去嘴邊油漬,飛上屋簷,化成一團灰影隱去蹤跡。

  君不白不解道:「你師兄這是?」

  少女用手捏起一片牛肉放入嘴中,牛肉回味無窮,比烤兔肉味道複雜許多。一口不盡興,索性將整盤牛肉接過去,用兔肉沾著牛肉,一同往嘴裡送,「他那人就那樣,陰晴不定的。」

  少女舔完牛肉盤子,又將素菜接過去,幾口嚼完,用兔骨吸飽湯汁,嘬到兔骨白淨無暇,不舍地丟入火堆中。

  「天下樓的菜還挺好吃的,看在你請我吃飯的份上,那一兩銀子我不要了。」

  少女吃飽喝足,在綠衣上抹去油污,攀上屋簷,跳去遠方。

  古怪的一對,君不白將院中明火澆滅,在廚房吃好飯,洗淨廚具,帶著給葉仙子暖好的酒,掠回後院。

  前院書房屋簷上,綠衣少女踩著琉璃瓦,琉璃瓦也值不少錢,想撬動幾塊,出去賣了換錢。

  力氣不夠,琉璃瓦紋絲不動。灰衣男子在她腦殼敲一板栗,少女抱頭罵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灰衣男子拼命站直身子,將目光投去更北的地方,「等以後師兄登上羽帝之位,你想要多少金錢就有多少金錢。」

  少女將手臂張開無法再張開,貪婪道:「那我要很多錢,比這江南沈家的錢還要多。」

  愛錢如命的師妹,張嘴閉嘴永遠是錢,男子笑盈盈道:「以後啊,師兄讓你躺在錢窩裡睡覺,每天數著錢過日子,睡著了夢裡也全是錢。」

  少女笑嘻嘻躺在琉璃瓦上,天光下的琉璃瓦閃著金子般的光芒。她合上眼,夢裡也是滿地金錢。

  君不白翻入小院,落在牆頭時,見沈清瀾披一件狐裘在院中踱步,林秋晚不在院中,之前燙到手的丫鬟還在熬藥。一鍋湯藥快要熬好,丫鬟被燙過手,去找墊手的棉物件,沈清瀾走去火爐前,徒手捏起煮藥的湯鍋,將藥湯倒入碗中。倒完湯藥,又將手伸入火爐中,滾燙的爐火沒有燙傷她一寸肌膚。

  沈清瀾察覺到牆上的君不白,扭頭對他微笑。

  恍神間,君不白看見院中的沈清瀾變成自己,如有一面銅鏡,他在牆頭,也在院中。

  取墊手物件的綠衣丫鬟進來,沈清瀾披狐裘踱入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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