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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水宿煙寒

2026-10-21 14:07:34 作者: 魚涼淺笑

  無風起浪。

  守湖老者睜眼,微微抬手,整片太湖隨之擺動。

  一股浪潮騰然升起,將守湖老者升去半空,老者俯視二人,目中無人,「老夫如今已入無我境,你們還能奈我何!」

  君不白一刀斬去,「區區無我境而已,又不是殺不得。」

  守湖老者鬚髮自動,如今已是無我境,不需再狼狽躲閃,除非君如意親臨。君不白的刀意,老者不屑一顧,擺手,一條水龍從湖底竄出,纏碎刀意。

  禮尚往來,守湖老者負手身後,端起江湖高手的架子,心念徒生,數十條水龍自湖底竄出,纏向君不白。

  「需要幫忙麼?」謝湖生一旁問道。

  君不白抬刀斬斷兩條水龍,御劍而起,「不用了,天下樓自己的事,我自會處理。」

  君不白隨風而起,連斬數十道刀意,斬退水龍。

  守湖老者有恃無恐,一手蠻煙瘴霧沉去湖中,步入無我境,天地無我,蠻煙瘴霧也蠻橫許多,湖中魚蝦被蠻煙瘴霧侵染,腐鏽成灰,藹白色太湖再無活物。

  枯守太湖數十年,得償所願,守湖老者目中無人道:「若老夫再一步成聖,還有誰能攔我。」

  君不白不理會,十丈刀意斬去。一堵水牆升起,水中煙霧猙獰,撕碎刀意。

  守湖老者仍在醉心陶醉,「老夫自幼年便生在煙寒水寨,隨性而為,好不快活。若不是被人追殺,流落太湖,枯守至耄耋之年,也不會消跡江湖。如今上天垂簾,助我再入無我境。謝家小子,你毀了老夫的煙寒水寨,待老夫入了長生境,定去你洞庭湖,毀了你一湖之人,再建我煙寒水寨。」

  不能插手,謝湖生一旁捏拳道:「你連一步成聖都未做到,這口氣未免太大了吧。」

  

  守湖老者已忘乎所以,聽不見旁人之言,面朝君不白,「還有你天下樓,老夫要登樓,與刀皇劍神一絕高低,重寫江湖榜。」

  湖上有飛鳥,飛鳥掠空,被守湖老者狂言震碎身軀,落入湖中,又被蠻煙瘴霧腐鏽成灰。




  「江湖人皆知君如意的無形刀意、蘇牧的張狂劍,如今也要讓江湖記住老夫的水宿煙寒。

  守湖老者抬手,水宿煙寒掀起整片太湖,白是太湖水,亦是蠻煙瘴霧。

  君不白一袖張狂劍意撒出,長劍勢微,捲入水宿煙寒之中。

  守湖老者立身浪潮之上,整片太湖匍匐在腳下,登頂江湖,指日可待。

  「真不需要幫忙麼?」謝湖生一步洞庭閃在君不白身旁,若是他出手,一拳橫行無忌,便可帶走守湖老者。

  君不白再幻長劍,「不用,既然他能入無我境,我也可以。」

  謝湖生憂心道:「越境之戰,雖然能助你破境,但稍有不慎,也會喪命的。」

  已幻幾十柄長劍,君不白身單影薄,嘴邊無半點血色,慘笑道:「倘若真到那時,你再出手也不遲。」

  世家子弟的榮辱,非謝湖生這種鄉野之人能理解,散去拳風,故作惡人,「三日後,你我還有太湖之約,別食言了,不然三日後,老子會再登天下樓,把你整個樓都砸個稀巴爛。」

  君不白心中莫名暢快,篤定道:「三日後太湖之約,決不食言。」

  一手張狂劍意盡出,刀甲覆身,御劍迎去,左手十丈刀意緊隨其後。

  守湖老者嘴角勾起,君不白在他眼中已如螻蟻,就連君不白身後刀皇劍神的名頭也形同虛設。守湖老者望向湖底,若是再吸取湖底那位的靈氣,可否一步入聖,再一步入長生,擺脫生死界限,躋身仙人之列。

  長劍迎來,守湖老者一袖水宿煙寒拍落,順便拍落十丈刀意。

  君不白有刀甲護身,未能抵擋浪潮攻勢,咳出一嘴血色,墜去湖心。

  遠處,謝湖生心急如焚,「你他娘的服個軟啊,喊一聲,老子就能一拳將他揍趴下。」

  一劍自湖心飛出,君不白凌空而起,未見長劍護身,未見十丈刀意,赤手空拳沖向守湖老者。

  守湖老者蔑笑一聲,「看來是被老夫的水宿煙寒嚇破膽了,也罷,殺了你能讓刀皇劍神的心境大跌,世間再無人能阻我問鼎江湖。」

  守湖老者撤去水宿煙寒,披一手蠻煙瘴霧縈繞指尖,化物境時一指貫穿隋定風心口,如今無我境,這一指威力如何,且在他身上試上一試。


  君不白御劍飛來,守湖老者一指穿去,頓覺異樣,眼前只是一道虛影。舉目茫然間,身後有三尺刀意刺出,貫穿老者心口。

  「你怎會在這?」懷中軟帛盡數吸乾胸口血跡,守湖老者跌去湖心,未入長生境,依舊擺脫不了生死。

  謝湖生一步洞庭閃去,拳風托住搖搖欲墜的君不白,「你入無我境了。」

  君不白散去刀意,虛弱搖頭,指向湖底,「剛在墜入湖中時,瞧見通玄古鏡在湖底。他既與太湖相融,太湖所見,便是他眼前所見。」

  守湖老者的無我境是與太湖相融,湖底通玄古鏡映出君不白倒影,再經湖水折光,將倒影投出湖面,形成另一個君不白,老者一指貫穿的只是湖面折出的倒影。

  謝湖生一笑略過,「你也是僥倖,那老頭剛入無我境,還未完全參悟自身的水宿煙寒。你這一刀,可是斷了他的長生路。」

  湖心,守湖老者沉去湖中。

  君不白心生疑惑,登島時鏡玄閣坍塌,通玄古鏡嵌在山體中,守湖老者與隋定風當時在太湖東側,又是何人將通玄古鏡沉入湖底,「我記得方才通玄古鏡還嵌在山體之中,這會怎會沉在湖底。」

  謝湖生目視四周,「你是說還有旁人在?」

  君不白一劍沉去湖底,湖底可能藏有他人,「太湖仙島歸屬鏡玄閣,他們不該放任言無契在這放肆才對。」

  仙島腹地。

  江家老祖從宗祠掠出,敲響青銅方鼎,鐘鼎之聲響徹整座仙島,各家男女紛紛趕去宗祠。

  江家老祖鬚髮垂地,拔地而起,掠向村落。

  荷塘人家,婦人已收了花布和玉簪,痴痴坐在魚塘空地上,望著荷花出神。

  江家老祖立在一片荷葉上,不怒自威,「江遠山呢?」

  婦人蜷膝,指向太湖,「他不回來了!」

  一尾魚跳出水,江家老祖拐杖點過,魚成枯骨,沉去塘中,整片荷塘隨之枯萎,「我江家仙居此地千年,江遠山這是要毀了我江家千年命數麼。」

  婦人起身,直視江家老祖,將心中怨恨一泄而出,「老祖你一心痴求長生,可曾走下過宗祠,在這島上住過半日,若你呆得夠久,就該知道,這島中每家的魚塘中都葬著夭折的孩童!遠山他只是做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

  婦人曾誕下過一子,出生一日便夭折,被江遠山埋去魚塘中。

  江家老祖鬚髮抖動,「若非先祖當年舍下長生,我江家豈會折跡於此。你說老夫痴求長生,不心繫子孫,老夫這些年苦修,為得便是能為江氏族人開闢一條仙路,擺脫生死之苦。」

  一池活水,被江家老祖攪成死水,婦人神情癲狂,「那您要多久才能叩見長生呢,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婦人伸手比出一尾魚的大小,」我的忌兒剛出生,才那多大點,連我的一口奶都沒吃上,就死了,死了,你知道麼,就埋在你腳下那個魚塘。」

  江家老祖心沉如水,「長生之路才是擺脫江家困境之選。江遠山擅闖宗祠,驚擾先祖,待老夫同族人商議之後,再行家法。」

  婦人往前踏一步,淌入魚塘,魚塘不深,到婦人半腰。

  婦人淌水,摸出一團淤泥丟向江家老祖,「什麼狗屁長生之路,你為的是你自己。你身為江家老祖,除了埋怨先祖,躲避事端,擅行家法之外,還為族人做過什麼,你不如將這島中之人統統殺死,然後高枕無憂地入你那長生。」

  江家老祖顏面盡失,輕點拐杖,泥團沉入泥塘,吹皺一池死水,呵責道:「婦人之愚。」

  婦人被吹落在牆上,砸斷尾骨。

  房中小丫頭被驚醒,赤腳跑出空地,瞧見阿娘躺在空地上,氣息孱弱,哭喪道:「阿娘。」

  見小丫頭介入,江家老祖斂去拐杖,掠回宗祠。

  「阿娘。」小丫頭哭得撕心裂肺。

  婦人輕笑著將她扯進懷中,指著空地上用桐油紙綑紮好的花布,柔聲道:「你看,你阿爹給你帶的花布,不許再生你阿爹的氣了,他啊還有大事沒辦完呢,辦完就回來了。」

  小丫頭眼眶淚花打轉,「我不要花布了,我要阿娘。」

  婦人咳出一嘴血,「阿娘床頭有個匣子,是你阿爹這些年給我買的首飾,以後就都留給你了。」

  婦人身下淌血,暈成一團。

  小丫頭哭聲淒涼,緊咬嘴唇,「我不要那些,我只要阿娘。」


  婦人擦去女兒嘴角淚珠,叮囑道:「你已經是大姑娘了,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笑一個好不好,阿娘最喜歡你笑了。」

  小丫頭抽噎道:「我笑一個,阿娘就會好起來麼?」

  婦人點頭,蒼白如紙。

  「那我給阿娘笑一個。」小丫頭擦去眼淚,朝婦人咧嘴笑著。

  婦人欣慰一笑,垂下手臂,再無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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