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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落花流水

2026-10-21 14:08:26 作者: 魚涼淺笑

  蘇州城外,十里亭。

  葉仙子陷入神識之中。

  君不白猜測她應是去了金陵觀戰,喚出數柄長劍替她護法,心中揪心不已。葉仙子的師祖姜紅雪已到金陵,可自己尚未破境,恐會拖葉仙子的後腿。

  等去一盞茶時辰,葉仙子微微睜眼,在情緣古樹下撞見師父葉逢秋,從她口中知曉些師祖的陳年舊事。

  葉仙子神識虛耗,身子軟在君不白懷中。

  君不白散去長劍,伸手攬住她,渡去一掌內力,她身上,依然冰冷。

  微風拂柳,不見路人。

  葉仙子回復氣機,賴在君不白懷中,開口道:「剛才去金陵見了我師父,她告訴我師祖為情所困之人,便是千魔宮的左護法葉千樓。不過葉千樓四十年前兵解於秦淮河上,沒有人知到緣由,此後我師祖便心脈受損,遠走天山,修習忘情一事。」

  聽葉仙子這般講來,魔尊江南與宮心雨現身江岸,也是為葉千樓。千魔宮葉千樓,四十年來,這名字在江湖從未流傳過。君不白垂下眼眸,沉聲道:「你師祖與他二人現在如何?」

  呆在君不白身邊,心中有足余的安穩,葉仙子貼近君不白胸膛,「我師祖被葉千樓的海市蜃樓所困,暫時不知所蹤。」

  君不白一頭霧水,「葉千樓不是死了麼?」

  懷中暖意薰染,葉仙子合上雙眼,師祖被困,緊繃的心弦也能暫時舒緩,「我師父說可能是你們天下樓的手筆。」

  「我們天下樓!」

  君不白驚愕,金陵天下樓里的人他大都相熟,能讓人起死回生,這等手筆,就連神農穀穀主孫半農親至,也尚不能做到。莫非娘在天下樓還藏著別的秘密。

  川蜀之地入江南的河道,幾日雨水澆灌,河流湍急,不用船槳,烏篷船行得迅疾。

  船頭,一身青綠色裙裝的婦人一棍掃入河中,幾條肥碩的江魚跳上船頭。婦人生得嬌小,年過四十,也如孩童那般身形。素著整張臉,不抹朱紅,不點妝翠,細膩光潔,也如孩童那般嬌嫩,一雙眼瑩瑩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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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便是在江南地界,跺一腳都得震上一震,名副其實的混世魔王,蘇柔。

  鮮魚上岸,蘇柔自腰後摸出隨身廚刀,蹲在船頭,一手庖丁刀法,整條魚骨剝離魚肉。

  船艙中,緋紅衣裙的醫仙孫若葳在翻看醫書,嗅到鮮魚血腥味,掩住鼻息,伸手從腰包摸出一枚冷凝香丸,擱在一旁祛除異味。

  神農谷醫館駐顏之術江湖第一等,孫若葳臉上不見歲月痕跡,一頭墨發挽起,翠色玉簪掩映,醫者不施粉黛,舉手投足間有仙人姿態。

  蘇柔殺好魚,端出一架小火爐,在火爐中投下木炭,幾日雨水,木炭有些潮濕,騰出一團濃煙,嗆得蘇柔躲進船艙等濃煙散去。

  孫若葳合上醫書,一針刺入蘇柔鼻尖,讓她不為濃煙嗆到,「要是有你大哥相送,我們這時都已在金陵天下樓中了。」

  蘇柔一棍掃開濃煙,「難得出來一趟,不玩得盡興些怎能行。」

  船頭濃煙已經潰散,蘇柔踏出船艙,翻出船頭竹筐中採摘的山珍菌果,支起瓦罐,同洗淨的魚肉一起投入罐中,山泉水沒過食材。盤膝而作,搖著手中蒲扇把控火候。

  被蘇柔這番折騰,船艙中孫若葳無心翻書,收起冷香凝丸,走上船頭,活動筋骨。

  山林間有人踩碎枯枝,發出響動。

  還未到江南,就遇見山匪。船上二人相視一笑,淡然自若。

  「大哥,那兩個小娘子長得……」山林間,一猥瑣的漢子抹去嘴邊口水,滿嘴黃牙。

  領頭大哥悶聲不語,兩個女子,瞧著不像江湖中人,也不帶隨從護衛,敢如此大膽走這條水路,讓他拿捏不透。

  眼見烏篷船走遠,猥瑣漢子心急如焚,按耐不住,「大哥,別猶豫了,再不決定,到嘴的肥羊便飛了,我們幾十個人,還怕她們不成。」

  被漢子挑唆,領頭大哥回頭望一眼身後眾人,幾日雨水斷了財路,今日可是開張第一日,幾十個好手對付兩個手無寸鐵的女子,應該不成難題,抬手,發號施令。

  眾人得令,撲出山林,圍向烏篷船。

  一道劍河垂落,飛流直下。

  劍神蘇牧一襲青衫懸在半空,於胸前劃出一指,張狂劍意蕩平兩岸山林。


  眾人被張狂劍意掃落河中,河流湍急,無趁手之物,衝散去各處,哀嚎不斷。

  蘇柔面露不悅,已捏出一棍落花流水,卻被搶了先機,厲聲斥責道:「誰讓你出手的,你不在家,出來做什麼!」

  劍神蘇牧閃身落在船頭,與孫若葳站在一處,「你都出行幾日了,還在途中遊玩,那姜紅雪早已到了江南。」

  蘇柔氣還沒消,一棍落花流水掃入河中,整條山頭裂成兩截。

  墜去河中的領頭大哥嗆幾口河水,肝膽都被嚇破。

  蘇柔一棍掃出,氣也消了大半,盤膝而坐,掀開瓦罐,瞧一眼魚湯煮得如何,擺動蒲扇隨意說到:「姜紅雪到了江南又如何,只要那位還在天下樓,就不會出事。」

  蘇牧從袖中伸出手,攬住孫若葳的手,成親多年,夫妻感情依然如初。

  孫若葳投去眼神,蘇牧會意,拿出兄長氣魄,「喝了這鍋湯,我送你們去金陵,晚晚已經出谷多日,你不憂心你那兒子,我們倆還憂心自家姑娘呢。」

  「知道了,囉嗦。」蘇柔翻出白眼,輕搖蒲扇,等魚湯煮好。

  蘇州天下樓中。

  明月燙傷的雙手已能活動,私藏的醬牛肉也啃完,無事可做,趴在桌面淺睡,嘴邊口水淌到桌面,鬢角黏成一團。

  雙月翻看著帳冊,瞧見她那副模樣,搖頭嘆氣。

  一道白虹落入樓中,明月猛然驚醒,用衣袖擦去嘴邊口水,睡眼惺忪望去。

  那道白虹之中,有一襲紅衣。

  「那個就是葉仙子麼?」明月頓時來了興致,足尖點地,要去上前看個清楚。

  雙月在揚州沈家吃過虧,自然不會讓明月去見葉仙子,一腳將她定在原地,抬手敲去頭頂,「旁人躲都躲不及的人物,你是想送死去麼?」

  明月抱頭,「我趴在牆頭遠遠地看上一眼就行。」

  雙月丟出一本帳冊,「葉仙子如今可是無我境,孤月都很難贏他,你一個化物境也敢去湊熱鬧,有那空閒,不如多認些字,長長學識。」

  逃不開,明月枕著帳冊,小聲嘟囔,「就知道欺負我,回頭我告訴四姐,讓她替我主持公道。」

  雙月合上帳冊,輕蔑一笑,「不用你告訴她,這幾日四月跟五月就會來蘇州。」

  明月如臨大敵,支起腰杆,貼近雙月,搖著雙月手臂,「四姐跟五哥怎麼會來蘇州,是不是孤月那個討厭鬼讓他們來捉我回去的,二哥,你一定要幫我,我不想回長安。」

  四月和五月來蘇州,是來追自己回明月樓。既然明月會錯意,一絲陰謀在腦海凝結,雙月淺笑道:「那你乖乖跟我識文斷字,他們兩個啊,我自會出手對付。」

  一聽不用回去,明月嘿嘿一笑,討價還價道:「一天一個時辰可以不。」

  明月這丫頭太好騙,雙月擺正身姿,一臉嚴肅,「那你得可說話算話。」

  明月乖巧點頭,親暱在雙月懷中,「還是二哥最好。」

  雙月憋著笑意,任由她在懷中撒嬌。

  小時候他也這般在娘懷中撒過嬌,若是娘還在,明月也會被娘教成一個落落大方的女子吧。

  青玉手羅青躍上屋簷,瞧見二人親暱模樣,也不出聲打擾。

  自沈家出事以來,沈清瀾每日去神農醫館探望沈萬鯨外,便是獨自一人在房中翻看帳冊,今日能見她一展笑顏,對明月的戒心也消去不少。

  駐足片刻,飛身掠向君不白住處,莊主有話帶給他。

  君不白屋頂被撞出的坑洞已經修繕,青玉手羅青停在台階上,若是往日,輕叩兩聲房門即可。今日葉仙子在,老太太也膽怯不少。

  房中閉目養神的葉仙子睜眼提醒道,「有人來了,應是找你的。」

  君不白從床榻外側起身,穿好長靴,張開與葉仙子扣在一處的手,「我出去一趟。」

  葉仙子微微頷首,閉目養神。

  君不白躡手躡腳邁出房門,輕輕掩上,生怕弄出聲響來。伸手指向房門,壓低嗓音,「婆婆,何事?」

  青玉手羅青掠上屋簷,葉仙子在房中,總覺得不自在,「莊主在後巷,讓你與沈小姐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百曉生為沈清瀾涉險現身後院,實屬難得。與他講上片刻,應該不會耽擱太久,足尖輕點,人已落在屋簷上。


  天下樓後院菜巷之中,後巷的攤販,已全換成歸農山莊中人。

  羅青的蔥油餅攤前啞奴漢在不停吃餅,十斤蔥油餅,全填入他腹中,依然半飽。啞奴正要撒潑,歸農山莊莊主百曉生開腔制止他,「待會帶你去吃烤乳豬。」

  啞奴一聽有烤乳豬,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跳回百曉生身旁,將他的輪椅舉過頭頂,連著轉了幾圈才放下。

  百曉生由他撒歡,摸著手中灰鴿,餵食手中粟米。

  君不白房門對面的院牆上,有顆小小的腦袋探出頭去瞧屋內,一片紅葉從門縫中飛出,嚇得她踩碎幾片瓦,逃入沈清瀾的別院,撫平胸口,大口啃下一塊剛偷的醬牛肉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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