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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落花有意

2026-10-21 14:11:38 作者: 魚涼淺笑

  金陵有情司,葉逢秋獨居的小樓,關於君不百的謠言並沒有傳到這裡。

  蘇柔在二樓臨窗位置支起一桌麻將,久居川蜀,學了一手絕妙的川麻技巧,今日高興,大手一揮,豪擲一百兩作為彩頭。蘇晚仗著蘇柔的寵溺,在蘇柔身後替她把持著一百兩的簽籌,誰贏下一局,便抽出一支遞給贏局之人。

  紫衣束身的唐盈贏了一局,笑呵呵招呼陸琳琅將天下樓各種口味的酥山、茶點擺上桌來,供眾人品嘗。牌桌上,陸園的新茶也混在其中,陸琳琅特意將陸羽親手點的一盞茶往唐盈手邊推了推,那盞茶與眾不同。

  孫若薇行醫多年,摸脈的手段已入化境,摸牌時,不用翻開去看,指腹一觸,便知牌面幾何。一局結束,一向喜靜的她會展開不離身的醫書,看上幾行。她持書的手腕上有一串藥材作的冷凝香丸手串,香丸里的冰片薄荷提神醒腦,讓她時刻保持耳清目明。

  坐在蘇柔對面的葉逢秋多數時辰都在瞧窗外,心不在焉,被蘇柔贏了不少簽籌。葉逢秋本想親自操持葉仙子的婚服、嫁妝等繁瑣要事,幾位師姐怕她一時觸景傷情,撐不到葉仙子出嫁,連哄帶騙讓她回了小樓。眼見才心安,葉逢秋總會不自覺抬頭去瞧窗外忙碌的有情司眾人,忘記出牌。

  與葉逢秋一樣盯著窗外的,還有她身後站得筆直的阿墨,鋪滿院子的嫁妝,還有姜家繡娘圍坐一團親自縫製的嫁衣,這通喜慶熱鬧,讓阿墨臉頰微紅,幻想著自己出嫁時的場景。

  沒有師父在身邊,江小魚獨自在二樓選了塊僻靜地方,一遍遍地練拳,揮汗如雨。

  有情司男子不得入內,劍神蘇牧和刀皇君如意在有情司門前流水席的宴首位置坐鎮,幾碟天下樓的小菜,幾壇張家酒坊的仙人醉,與一眾江湖客對飲。天下樓走宴的夥計在流水席間穿梭,為江湖客送上天下樓新出鍋的美味還有張家酒坊不限量的仙人醉。

  吃人嘴短,關於君不白的謠言,江湖眾人無人再提。

  幾片紅葉落在流水席上,眾人抬頭,見一襲紅衣從遠處飛來,落入有情司中。

  

  劍神蘇牧眉頭微皺,傳音道:「千防萬防,這事還是傳到葉仙子耳朵里了,你說不白那小子的運氣屬實背了些,大婚在即,傳出這種謠言。」

  一旁墨色衣衫的君如意灌一口酒,語氣中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我再怎麼疏堵,謠言終究是要被當事之人知曉的。葉丫頭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的為人處事你我都清楚,斷不會因為幾句道聽途說的謠言就心思動搖。更何況我那兒子我最清楚,不會像謠言所傳的那般不堪。再者濟懸壺已經去了天下樓,他的醫術江南之人有目共睹,有他出手,什麼沉疴隱疾都能降伏。」

  頭頂有幾隻歸農山莊的信鴿飛過,蘇牧指尖的張狂劍意晃得碗裡的酒泛起漣漪,「等歸農山莊查出是誰傳的謠言,這在背後胡亂嚼舌之人,我的劍定不會饒他。」

  君如意沒有再回話,仰頭灌一口酒,他心心念念的訊息,還沒從天下樓傳回來。

  江湖客大多沒見過葉仙子,憑她一身紅衣,以為是有情司外出的女子,片刻沉寂之後,紛紛端起酒碗朝宴首位置的蘇牧和君如意敬酒,蘇牧和君如意二人笑意相迎。

  葉仙子一襲紅衣落在情緣古樹下,葉逢秋第一眼便瞧見她,似乎比上次見時瘦了些,不禁心疼起來,化作一道紅葉,飛出窗外。

  陸琳琅用特製的竹片舀起一勺酥山冰酪送到嘴邊,酥山涼意未消,冰得她眉黛微蹙,「葉仙子出關了。」

  蘇晚頭也不敢回,攥著簽籌往孫若葳懷裡鑽,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害怕葉仙子。孫若葳沒有持醫書的手很自然得落在她頭上,輕撫她因害怕而顫抖的身子。

  唐盈扣下手邊排成一排的麻將,手肘搭在桌面,撐著臉望向窗外,柔聲誇讚道:「好一個仙子落凡塵,瞧著她比閉關之前更加出塵了,蘇柔,你這福氣真好,能娶葉仙子這樣天仙的女子當兒媳婦。」

  麻將暫停,蘇柔捏起一枚冰晶糕扔進嘴裡,毫不客氣道:「我的眼光幾時差過。」

  一旁靜觀不言的阿墨一雙眼蹬得極圓,她從沒見過葉仙子這般天仙的女子,她就站在那棵樹下,舉手投足都帶著聖潔的光暈。原來世上還有這般好看的女子,阿墨在心裡嘀咕著,突然有些自慚形穢。她從沒在意過自己的容貌長相,卻在見到葉仙子時,第一次生出自卑來。

  「瘦了。」情緣古樹下,葉逢秋滿眼心疼,款款向前,在葉仙子身前三尺位置停下,醞釀片刻,開口道:「大婚的日子還未到,怎麼這時辰出關了?」

  葉仙子收起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笑著回到:「有些事要去處理下。」關於那則謠言,葉仙子沒有說出口,不想讓師父憂心,她自己就能解決。


  情緣古樹恰在此時落下一片紅葉,葉逢秋伸手拿掉落在葉仙子發梢的紅葉,猜測她此時出關,可能是婚事臨近,有些焦慮,寬慰道:「以前啊,師父總聽人說,這新娘子在婚事將近的時候,心裡的壓力會逐日漸增,你要是因為這事不能安心閉關,我去同蘇柔她們說,將這婚期……」

  婚期斷不會改,葉仙子出聲止住她的話,「這些小事,還不至於擾我心境,就是閉關有些日子了,想回來看看你。」

  葉仙子長在葉逢秋身邊多年,只需一個眼神,葉逢秋便知她有心事,伸手捏了捏她因不食人間煙火而消瘦的手臂,「師父知道你有心事,不方便說那便不說,師父也不多問,你既已拿定主意,我自然不會出手攔你,想去做,便放開手腳去做,若是……若是受了委屈,就回來,師父一直都在這。」

  葉逢秋一席話,令葉仙子動容,撲進葉逢秋懷裡。葉逢秋的懷裡很暖和,她可以像個小孩子一樣盡情撒嬌。

  二人相擁半盞茶時辰,葉仙子從葉逢秋懷裡起身,收起孩子氣,一身寒意從足底湧上眉間,朝葉逢秋鄭重一拜,化虹而去。葉逢秋仰起頭,望著她消失在自己眼前,滿眼不舍。

  葉仙子離開一炷香,有情司門前的流水席來了位破爛麻布罩著全身的怪人,怪人一身魚腥味讓臨近的幾位江湖客乾嘔出聲。流水席有刀皇劍神坐鎮,幾位江湖客也不敢出手驅趕,空出位置來,相約往別處去吃酒。

  怪人扯過條凳,一人獨占整桌席面,徒手抓起一隻燒雞就往嘴裡送,燒雞軟爛脫骨,怪人連同骨頭一起嚼碎咽入腹中。怪人啃完一隻燒雞,走宴的夥計正托著一隻紅燜肘子往鄰桌上菜,怪人伸手奪過紅燜肘子,跟先前啃燒雞一樣,連肉帶骨一同吞入腹中,怪人的牙口像江里吃人的魚一樣,嚇得走宴夥計施展輕功,逃回後廚。

  席面上還有些精緻的小菜,怪人正欲伸手去抓,瞥見鄰桌用竹筷夾菜的江湖客,舉止很是優雅。怪人有樣學樣,捏起筷子去夾,他不會用竹筷,就握拳捏著,來回在盤裡夾幾次,盤裡的小菜紋絲不動。怪人有些惱火,扔了竹筷,端起盤子往嘴裡倒,囫圇吞下。

  整桌席面被怪人打掃乾淨,怪人又盯上桌上的仙人醉,湊近聞了一口,酒香竄進鼻子裡。怪人端起酒罈,大口往嘴裡灌,一整壇酒頃刻見底。

  「這酒……真……好喝。」怪人斷斷續續擠出一句話,整個人已經有了醉意,搖搖晃晃起身,腳下升起一座狹長的青山,將他高高托起,直入雲端,然後整個人長出無數的白色小花。白花飄零,落在流水席上,幾個江湖客的衣衫被腐蝕,皮膚也開始潰敗。

  一道分斬天地的刀光從流水席席首位置斬出,君如意足尖輕點,躍至半空,無數白色的小花被刀風吹散,連同怪人腳下的青山也被一併斬碎。刀光撞在爛醉的怪人身前三寸,發出箏然之聲,怪人伸手撓了撓發癢的後背,似一顆流星,墜入秦淮河中。

  難得見到刀皇出手,酒肆里,屋簷上,還有流水席倖免的江湖客皆是一陣譁然,同時也猜測起怪人的身份,能硬抗刀皇一刀,莫非也是長生境的高人。

  刀皇君如意出手驅趕怪人時,劍神蘇牧攜一道劍河裹著幾位受傷的江湖客直奔神農醫館,三息功夫,醫館坐鎮的大夫便當場調配出藥膏,止住幾人傷勢。蘇牧沒有停歇,將幾人託付給醫館大夫照顧,折返回有情司。

  天下樓的夥計在收拾地上散亂的桌椅碗筷,同時替換掉被白花腐蝕的席面,君如意重回席首位置。蘇牧按下身形,翩然落座,問道:「知道那人底細麼?」

  君如意端著酒碗,望著酒中倒影,脫口而出:「應該是蘇州太湖湖底那玩意。」

  蘇牧的目光移到有情司里,隔著牆,他也能瞧見孫若葳和蘇晚的境況,「那千年老鱉可是棘手的玩意,瞧它那模樣,像是奪了他人軀殼,怎會突然來這金陵城。」

  君如意灌一口酒,剛才的刀意用了他兩成力,下次再遇見,卯足十成力,也要與老鱉分個高低,看看二人差距,淡然道:「天生地長之物,能存活千年之久,必然有它的存世之道,或許是這金陵城的熱鬧讓它有了上岸的想法。既然連你師父和你師兄都沒驚動,那就不算什麼棘手的事。」

  二人說話間,有一抹茶香從陸園疾馳而來,一臉憂慮的陸羽落在席面上,今日清晨為唐盈卜過一卦,無事發生,可方才瞧見君如意和蘇牧一同出手,還是放心不下,遂前來看個明白。

  蘇牧陰陽怪氣道:「前日讓你來撐場面,你百般推脫,這唐盈一有事,你倒是火急火燎的趕來,你這人,是長了兩張臉麼。」

  陸羽已看到唐盈無恙,卻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至於蘇牧的挖苦,他充耳不聞,自顧著從袖中變戲法般掏出一套便攜的迷你茶具,喊夥計添一壺熱水,燙盞沖茶,將兩杯茶香沁人的新茶遞到蘇牧和君如意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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