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華嘴角上揚。
這五百劫點花得不虧。
但很快,新問題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會土遁。
準確來說,是不會真正的土遁法術。
雖然他是天仙境界,掌握著一些遁法,但那只是粗淺運用,沒有觸及真正的法則運用。
在凡人面前那是仙家手段,在真正的大能面前,就好像拿著紙畫的手槍去搶劫。
想要瞞過金仙主持的大陣,根本不可能。
而天絕陣篇中提到的土遁之術,卻是整個計劃最重要的一環。
若無法遁入地脈,一切謀劃都是空談。
鄧華下意識看向應劫道書。
隨後不由嘆氣,今天已經問過一次了。
按照道書規則,每天只有一次詢問機會。
想再兌換神通,只能等明天。
他也不著急。
而是重新翻閱腦海中的陣法精要。
這一晚。
他房間裡的燈始終未熄。
當有了能夠活下去的機會,奮不顧身只是最基礎的必備。
鄧華的腦海中浮現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全都是關於天絕陣的陣紋結構。
陣法就好比高數,非天賦通達,可知而不可及。
好在兌換來的陣法感悟,透過他的不斷研習,也能掌握些許皮毛。
生門變化、死門運轉,地火風雷四象流轉規律,被他一點點拆分理解。
雖然做不到從零到一,但是也可以學拉馬努金,注意到……
於是不斷的推演、不斷的印證。
一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鄧華才緩緩睜開雙眼。
一夜研究。
他對天絕陣的了解又深了一層。
甚至已經能夠在腦海中模擬出自己入陣後的行動路線。
但越是如此。
他越發明白土遁術的重要。
因為整個破局之法。
第一步便是潛入地下。
天絕、天絕,顧名思義,只有地生!
若做不到這一點。
後面所有步驟都毫無意義。
好在。
新的一天到了。
鄧華的心神沉入道書之中。
「我需要能夠瞞過天絕陣感知的土遁之法。」
金色書頁緩緩翻開,無數文字浮現而出。
【五行遁術·土遁篇】
【借地氣而藏形,融地脈而行跡】
【修煉有成,可一念遁地百里】
【兌換所需:100劫點】
看到價格。
鄧華不由鬆了口氣。
跟天絕陣篇比起來便宜太多,看來真正昂貴的還是高階知識啊。
「兌換。」
下一瞬。
劫點減少。
金色流光自道書之中飛出,徑直沒入他的識海。
大量關於土遁之術的感悟隨之湧現。
鄧華盤膝坐在石台之上,整整一個時辰都沒有動彈。
直到正午時分,他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
「原來如此。」
下一刻。
他的身形直接朝地面沉去。
雙腳、小腿、腰部,一點點沒入地下,彷佛融入水面一般。
雖然很快又被地脈之力排斥出來。
但鄧華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至少,已經入門了。
距離天絕陣開啟,還有兩天時間。
這兩天時間,足夠讓他把土遁之術練到可以保命的程度。
想到這裡。
鄧華直接離開相府,朝著西岐城外的荒山而去。
接下來。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練!
往死里練。
因為到了天絕陣中,哪怕慢上一瞬。
丟掉的都是自己的命!
……
西岐城外,群山連綿。
因為大戰將至,附近百姓早已遷走,方圓數十里都顯得格外荒涼。
鄧華尋了一處偏僻山谷。
確認四周無人之後,開始修煉土遁之術。
「土遁。」
法訣催動。
身體緩緩向地下沉去。
先是雙腳,然後小腿。
隨後。
砰!
整個人又被地氣硬生生彈了出來,顯而易見,地脈之中的流動之氣並不好捕捉。
「再來。」
鄧華掐了一個潔淨術,洗去身上的泥土。
隨即繼續嘗試。
十次。
二十次。
隨著不斷施展,他對於地脈之氣的感知越來越清晰。
隱約間,彷佛能夠聽見大地深處緩慢流動的聲音,那是地氣執行的軌跡,也是土遁術真正的根基。
一直到日落黃昏。
鄧華終於能夠將整個身體沒入地下,雖然只能維持數息時間。
但已經算是真正入門,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瞬間汗毛倒豎。
有人!
鄧華猛然轉身。
只見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
不知何時站著一道身影。
一襲玄袍。
眉心一點神紋,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楊戩。
鄧華心頭微微一跳。
什麼時候來的?
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若是敵人,恐怕已經死了。
楊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開口:「師叔不必緊張。」
「我奉姜師叔之命巡視西岐附近,防備截教修士窺探軍情,恰好經過此地。」
鄧華嘴角抽了抽。
巡視能巡視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山溝里?
不過他自然不會拆穿,拱手道:「讓師侄見笑了。」
楊戩搖頭,目光掃過地面殘留的遁術痕跡。
「師叔是在修煉土遁?」
鄧華點頭,「臨陣磨槍罷了。」
楊戩沉默片刻。
雖然是自己的便宜師叔,但好歹也是師出同門,應有同門之誼。
忽然說道:「師叔已然是天仙修士。」
「卻願意為了區區一門土遁,在荒山之中練上一整天。」
「如今闡教門下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多了。」
鄧華聞言心中苦笑。
那是因為他們不用去送死,自己不練就真沒命了。
不過表面上還是說道:「雖然是臨陣磨槍,但也比束手待斃強些。」
楊戩聞言,竟微微一怔。
「此言有理。」
隨後他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語句,良久才道:
「不過,師叔你好像練錯了方向。」
鄧華心中一動,「還請師侄指教。」
片刻後。
楊戩忽然抬手。
一道石子射向遠處山壁。
轟隆一聲,山壁崩裂,露出裡面深黃色的岩層。
「師叔請看。」
「土層顏色是否有差異?」
「自然是有差異。」
鄧華微微頷首。
一時之間,他沒搞懂楊戩問他的真正意思。
他學過地理,當然知道不同土壤的顏色肯定有差異,關乎密度和成分,就是導致這些差異的主要原因。
「師侄這是何意?」鄧華問道。
楊戩並未立刻回答。
而是邁步來到那處斷裂的山壁之前,伸手在岩層之上輕輕一按。
「師叔可曾想過。」
「為何同樣是土,卻有黃土、黑土、赤土之分?」
鄧華下意識回道:
「土質不同,自然有所區別。」
楊戩點頭。
「不錯。」
「那為何會不同?」
鄧華一時間有些遲疑。
若是前世,他自然能說出一大堆理由。
可這裡是洪荒,顯然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
楊戩繼續說道:「因為地氣。」
「地氣流轉不同,方才造就萬般土相。」
說到這裡。
他輕輕抬手,指向山壁。
「你眼中看到的是土。」
「而我看到的是氣。」
話音落下。
眉心神紋微微閃爍,神光一照。
剎那之間。
鄧華也看到了整座山體內部浮現出無數金黃色光線。
縱橫交錯,如同人體經絡一般,遍布山川大地。
那一瞬間。
他感覺到整片天地都是活的。
「這是……」鄧華見狀,瞳孔微縮。
楊戩淡淡說道:「地脈。」
「也是土遁真正依託之物。」
「尋常修士修煉土遁,總想著鑽入泥土。」
「所以越練越慢。」
「因為他們是在和大地對抗。」
「可真正的土遁。」
「從來不是鑽進去,而是融進去。」
說到這裡。
楊戩忽然抬腳,輕輕落地。
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下一刻。
他的身影竟緩緩沉入地下,如同一滴水融入湖面。
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數息之後、百丈之外。
楊戩重新出現,整個過程自然無比,彷佛本就該如此。
鄧華眼神頓時亮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之前的自己,一直是在試圖「進入大地」,所以地氣本能排斥。
而真正的土遁,應該是讓自己成為地脈的一部分。
楊戩看著鄧華,微微頷首,還好自己這個師叔不笨,繼續解釋道:
「師叔方才施展土遁時。」
「每一次都在調動法力衝擊地層。」
「這不是土遁……這是給自己挖坑。」
鄧華:「……」
好傢夥。
雖然有點扎心,但確實沒毛病。
楊戩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少了幾分距離感。
「地氣如江河。修士如舟船。順流而下,自然千里。」
「逆流而上,則寸步難行。」
「若想真正掌握土遁,要先去感受腳下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