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頭。
遠處,寒冰陣已經完全成型。
那是一座通體冰藍的龐然大物,數百根冰柱沖天而起,每根都有十人合抱之粗,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寒氣從陣中溢位,將方圓百里化作冰雪世界。
六月盛夏,西岐城卻冷得像臘月。
士卒們裹著厚襖,瑟瑟發抖。
「師叔。」
楊戩走到鄧華身邊,低聲說,「袁角這幾日一直在叫陣,指名要你出來。」
鄧華點頭。
自己這是已經成十天君死敵了。
「哪吒、雷震子、黃天化已各就各位,隨時可以接應。」
楊戩又道,「燃燈老師說了,若事不可為,不必硬拼。」
鄧華笑了笑。
不必硬拼?
恐怕沒這麼簡單。因果推演顯示,就算他不入陣,寒冰陣也會主動擴張,將西岐吞沒。
袁角已經瘋了,他要用整座西岐城給董全陪葬。
「我去了。」
鄧華縱身躍下城頭。
遁光劃破長空,直直朝著寒冰陣飛去。
對面,截教陣營中爆發出一陣喧譁。
「鄧華出來了!」
「他要入陣!」
袁角猛然睜開雙眼,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陣中無數冰柱同時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鄧華!」
袁角的聲音如冰刃般刺破長空。
「你連破天絕、風吼兩陣,貧道不得不承認,你確有幾分本事。」
「但今日,寒冰陣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鄧華懸停在寒冰陣外百丈處,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冰藍色大陣,面色平靜。
「袁角。」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我也算同門,都是道門一脈。」
「聽我一句勸,撤去寒冰陣,回山修行,封神之事自有天定,何必強求?」
此言一出,兩軍皆驚。
堂堂截教天君,被一個天仙后期的晚輩勸降?
袁角的臉色瞬間漲紅,繼而鐵青。
「放肆!」
他一掌拍出,一道冰刃破空而至,裹挾著金仙級別的威壓。
鄧華沒有硬接。
縮地成寸——這是土系法則突破後獲得的神通,雖只是殘缺版,但躲開一道隨手發出的冰刃綽綽有餘。
他身形一晃,出現在三十丈外,冰刃從他身側掠過,將遠處一座小山直接劈成兩半。
「何必動怒?」鄧華依舊平靜,「我只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
「找死!」
袁角徹底被激怒,手中玄冥寒晶猛然亮起。
轟——
寒冰陣徹底開啟!
無數冰柱同時綻放出刺目的藍光,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鋪天蓋地湧來。
陣門大開,彷佛一張巨口,要將鄧華吞入其中。
鄧華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縮地成寸再次發動,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直接沖入了寒冰陣中。
轟隆!
陣門關閉。
天地之間,只剩下呼嘯的寒風和漫天的冰雪。
西岐城頭,所有人都攥緊了拳頭。
普賢真人站在城樓最高處,目光如炬,洞穿陣中景象。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長劍——吳鉤劍。
……
陣內。
鄧華一落地,便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直透靈魂的冰寒,彷佛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他立刻催動土系法則,周身土黃色光芒流轉,隔絕了部分寒氣。
「還不夠。」
鄧華咬咬牙,從袖中取出一張純陽真火符,貼在胸口。
符籙燃燒,一股暖意從心口擴散至全身,將寒意逼退。
他這才有空打量四周。
寒冰陣的內部遠比外面看到的更加龐大。
四面八方都是冰壁,光滑如鏡,映出無數個自己的倒影。頭頂是密密麻麻的冰錐,每一根都閃爍著寒光,隨時可能落下。
腳下是厚厚的冰層,隱約可以看到冰層下有東西在蠕動——那是袁角飼養的冰魄,無形無體,專吸修士魂魄。
「袁角!」
鄧華大聲道,「何不現身一見?」
話音落下。
陣中忽然響起袁角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飄忽不定。
「你想見貧道?」
「好,貧道就讓你見!」
轟隆隆——
無數冰壁同時轉動,整個陣法開始變化。
鄧華腳下的冰層裂開,一根根冰柱從地底刺出,試圖將他貫穿。他施展縮地成寸,連連閃避,同時用地脈共鳴感知陣中的地氣流動。
很快,他發現了袁角的位置。
不過寒冰陣的陣心不是固定的,而是一個移動的點,隨著陣法運轉而不斷變化。
「果然和天絕陣一樣,陣眼在陣主身上。」
鄧華深吸一口氣,他施展土遁術,直接沉入冰層之下的凍土中。
冰層之下,是堅硬無比的永凍土,尋常土遁根本無法穿行。
但鄧華的土系法則已經達到六成,竟如魚入水。
他在凍土中快速穿行,朝著袁角的位置逼近。
地面上。
袁角微微一怔。
「遁地?」
他冷笑一聲,抬手一揮。
無數冰錐刺入地下,追著鄧華而去。
同時,陣中的寒冰之力急速攀升,連凍土都開始結冰。
鄧華感覺到周圍的泥土正在迅速凍結,土遁的阻力越來越大。
「不愧是金仙,反應真快。」
他不再戀戰,猛然從地底衝出,破開冰層回到陣中。
剛一露頭,迎面就是一道冰龍。
鄧華側身避開,反手甩出一張避風靈符,雖然對付金仙威力不足,但能擾亂視線。
轟!
狂風四起,將冰龍捲散成漫天冰屑。
趁著視線受阻,鄧華再次施展縮地成寸,朝著袁角的方向拉近距離。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袁角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他站在一座高聳的冰台之上,手持玄冥寒晶,周身寒光繚繞。
看到鄧華衝來,他臉上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天真!」
忽地,他手中浮現玄冥寒晶,輕輕按入冰台之中。
轟——
整座寒冰陣劇烈震動。
冰台之下,一座隱藏的陣法轟然開啟。
鄧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果推演中看到的那個場景,出現了——
無邊血光從冰台底部湧出,瞬間覆蓋了整座寒冰陣。
血光所過之處,冰層被染成暗紅,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甜氣味。
一座比寒冰陣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血色大陣,從寒冰陣的底部浮現出來。
鄧華停下腳步,面色凝重。
果然來了。
袁角站在血光之中,聲音癲狂:
「鄧華!此陣名為『祭血寒淵』!乃是上古遺留的禁陣,配合寒冰陣使用,威力倍增百倍!」
「今日,你插翅難飛!」
血色大陣開始運轉。
無數血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朝著鄧華纏繞而來。
鄧華閃避不及,被一道鎖鏈擦過肩膀,衣衫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更可怕的是,鎖鏈上附帶的死亡氣息,正在侵蝕他的生機。
「這就是祖巫的力量嗎?」
鄧華咬牙,將第二張純陽真火符激發。
純陽火焰在體表燃起,將靠近的血色鎖鏈暫時逼退。
但鎖鏈源源不斷,根本躲不完。
袁角站在冰台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鄧華掙扎,眼中滿是快意。
「掙扎吧,越掙扎,死得越快!」
「董全道友,你看好了——貧道今日為你們報仇!」
鄧華抬頭,看向冰台上的袁角。
距離只有不到百丈。
但中間隔著血色鎖鏈的海洋,根本無法靠近。
不過,鄧華眼中精光一閃。
他沒有急著靠近袁角,而是閉上眼,全力催動風土領域。
土黃色光圈從他體內擴散而出,與血光對抗。
領域之內,大地之力被喚醒,地脈共鳴全力運轉。
在這座血色大陣之下,依舊有大地,依舊有地脈。
只要地脈沒有斷絕,他就有反制的機會。
「地脈共鳴——給我破!」
轟!
鄧華猛然將雙手按在地面上。
土系法則全力催動,六成法則之力順著地脈擴散開去。
血色大陣雖然強大,但它畢竟是依託於地脈建立的。
鄧華無法摧毀它,但他可以擾亂地脈,讓陣法失去根基。
轟隆隆——
大地震顫。
血色鎖鏈開始紊亂,有的互相纏繞,有的失去目標胡亂揮舞。
袁角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做了什麼?!」
鄧華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將兩張純陽真火符徹底激發,純陽火焰包裹全身。
然後,縮地成寸!
一步踏出,三十丈。
第二步,又是三十丈。
第三步,他直接出現在冰台之上,與袁角面對面。
袁角瞳孔驟縮,下意識舉起寒天幡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