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寶瓶州趕路的陸長生,大中午的,就聞到一股血腥滋味,非常濃烈。
對於喪屍之軀的他來說,這無比誘人,使得他無形之中趕路的腳步都快上了幾分。
剛走到某處山澗邊戰場時,從剩下滿地屍骸殘肢斷臂來看這裡經歷了一場「爭鬥」。
這無名的山澗,處處散落著修士身上常規的一些法器,或是符籙。
而遠處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二十多人形屍軀,正如野獸一般,啃食著此處血腥戰場。
陸長生的到來,使得這一幫被域外能量所侵蝕的修士,紛紛把頭扭向他的方向,露出鋒利的牙齒。
修屍們與陸長生初期的樣貌並無一二,
它們好奇地打量著陸長生,鼻子微動,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感到疑惑的同時,有幾隻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四肢著地蓄勢準備攻擊。
為首的如今境界最高,有築基相等的境界丟掉手裡的骨頭雙目微眯,
在陸長生身上感受到一股令自己難以言表的恐懼感,這種獸性的本能使得它有些退卻。
陸長生歪斜著腦袋,露出犬齒,嗷的一聲,把這一群被域外能量侵蝕的魔軀修行者驚得為之一振。
它們認出了這是比自己等級更高的存在才有的氣息,上位者帶來的氣息讓它們有些畏懼,
遵從本能,將正在啃食的修士屍體血糊拉碴地拖到陸長生面前,
卻被報以凌厲而克制的眼神一一制止。
「滾。」
活屍群不知這位上位者為何會如此對他們,
也還是把屍首收斂到一旁,繼續啃食,發出難聽的咔嚓咔嚓的聲音。
石堆裡面,一滿身是血、渾身顫抖的少年目睹這一切。
就在另外一隻魔軀正打算撲倒咬斷對方的脖子的時候,被陸長生抬手制止,魔軀修屍滿眼疑惑,向後退半步,
他蹲下,一把把少年摟在腋下,這突兀的情況把少年嚇了一跳。
「噓……別出聲,安靜點,不然它們會做出什麼樣的動作,我可不會保證。」
沙啞卻帶著善意的溫潤聲音在少年的耳邊響起,使得渾身顫抖的身子都停了下來。
陸長生帶著少年不緊不慢地走過這一處被活屍啃食的現場。
有一些境界較低的感染修行者想跟在他身後去別的地方,
卻陸長生抬手一震,揮散出一股玄氣,將它們紛紛嚇退開。
它們自從在此方世界誕生之際,本便跟著比自己更強的走,這是一種原始抱團行為。
這也是它們首次被更為高階的存在拒絕,
使得它們非常的疑惑不解,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韻,又讓它們不敢靠近。
過了大概三四里地,到了陽光照耀之處,感染修行者才退回到幽暗的叢林裡。
「嗷?」
一雙雙赤色的眼睛目送著陸長生離去,繼續帶著修行者的屍體,重新返回密林當中,發出啃食聲……
到這一刻,剛剛還緊繃著的少年,竟然被嚇暈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在某處山澗小溪邊醒了過來,看到陸長生正篝火邊打坐運功。
摸著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少年鬆了一口氣,對陸長生作揖告謝。
「前輩,謝過你救我一條賤命,不知前輩是何門派?
我是太乙玄門的外門雜役弟子,回去過後,定然給您立長生牌,日日上香禱告。」
對於少年的言語,陸長生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收功起身。
「小子,挺有禮貌的,救你一命,純屬咱們有緣而已,
至於咱們倆在此間相遇,你可以當做一場意外便可。
你可知此處通往寶瓶洲的路在哪邊?
我跟著江山輿圖只走了個大概方向,具體的大路行道,未曾找到。」
少年這才瞭然,原來是一位誤入此間的前輩。
可對方剛剛在群魔當中散發出的非人氣質,令少年感到警惕的同時,心裡帶上一份疑惑。
也許是這位前輩用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秘法混跡於其中也說不一定,少年如是這般想著。
陸長生與其閒談了一會兒,了解到自己原來走的方向沒有錯,
只是此間大多是以一些低階修士偶然經過才有的小徑。
如今主要的大道都被修行聯盟給把持,有修行者不斷地游巡。
他們這一小隊也是因為迷路而被魔屍給伏擊。
待對方指明瞭道路過後,陸長生對著少年搖了搖手。
「一起走吧……咱們搭個伙……我保你安全……你給我指路……」
兩個人閒談著修行事跡,一邊走,一邊給少年遞去一顆辟穀丹。
少年感激地拱手接下,吞入腹中,抓著這位比自己高出很多個頭怪異修士的手。
可少年不知道的是,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陸長生救下這少年,最大的緣由是這少年明明已經被魔氣侵染,
也就是自己身上所攜帶的能量所侵害,但是未曾失去神智,
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接觸到一個與自己這個「異類」差不多的存在,讓陸長生感到驚喜異然,
他一直都沒有聲張,只是一步一步地引導著少年。
顯然,對方還沒有理解自己已經從普通修士轉換到活屍這一轉變。
而接下來的路程裡面,發現少年每天都會練著太乙玄門的基礎法門,卻又大皺眉頭,
不知自己修行出現了什麼樣的錯誤,竟無法寸進,或者是與靈氣無緣。
他也有好幾次問過陸長生,都被打著哈哈忽悠了過去。
兩人繼續閒談趕路,到第六天,少年終於開始有些不對勁。
開始對常規的辟穀丹出現厭惡不適反應,眼中閃出一絲嗜血,
對活物有一些不經意的興趣,與自己當初一模一樣,一如既往。
直至當天夜晚,少年終於轉變,對著一隻在山澗上奔跑的白鹿揮劍而去,隨著白鹿的一聲慘叫,倒在山澗邊上。
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向白鹿,看著溫熱的屍體,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劍,眼淚簌簌下落。
「前輩……我……為何如此?我……也會……像它們一樣麼?可不可送我一程……我不要……嗚嗚……」
陸長生全程冷眼打量著少年的行為。
「抱歉……我……救不了你………」
正當少年完全失去理智,正欲啃食白鹿的身軀時,
陸長生手中的黑色玄氣罩到了少年的腦門上面,
對方滿臉猙獰咬斷了陸長生的一根手指,最終被太陰決侵蝕,翻著白眼,渾身打顫發出非人嚎叫:
「嗷!!!」
而後以一個安詳的姿態死在了陸長生的懷裡。
陸長生終是嘆了一口氣,用溪水水擦乾淨少年的臉,並從少年嘴裡拿出自己的食指接好。
這種能量的侵蝕對修行境界越低的修士,
侵蝕的速度反而越慢,也存在著共存的可能性,這是陸長生在這些天發現的規律。
把少年的身體葬在某座山澗邊上,墓志銘上寫下:他年若再得春意,少年不負韶華崢。
默默陪伴了一夜,直至第二天清晨,他才重新啟程,前往之前和少年所說的主幹道方向。
「我以為世界上會有與我一般的存在,看來還是我自作多情,想當然了……」
他喃喃自語,攏了攏額間被風吹起的白髮,回頭最後瞥了身後的墳墓一眼,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