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長生的面前,一身紅衣嫁妝的女子,很是羞澀地掀開蓋頭看了陸長生一眼。
見陸長生怒瞪了她一下,她又趕忙縮到一旁。
這是之前遇到養屍宗時,從紅色符籙裡面召喚出來,所謂能控「天屍」的「屍母」。
這傢伙也有著金丹中期的修為。當時陸長生還與她對了好一陣,可對方皆是處處留手,尚有餘力。
也不知這傢伙怎麼回事,竟一路跟到了這裡。
它看向陸長生的手邊緩緩癒合的傷口,
眼裡滿是渴望,指著陸長生竟緩緩地吐出聲音:「你……血……我。」
這一下陸長生倒是來了意思。
這傢伙能口吐人言,其本質和自己一樣,
同樣也是一具屍體,只是這方地界的屍體與陸長生身上有很大的區別。
它們的本質和修士一樣,都是吸收天地靈氣,
不同於陸長生這在一方的修屍——魔軀修屍則吞噬他人的血氣、生氣。
「你就這麼跟了我一路,跟了多久?」
陸長生饒有興趣地坐在邊上,打量著這一具屍體,想要看看它的智力幾何。
對方支支吾吾說了半天,陸長生才知道,並非它的召喚人死去後才開智,
而是它在這一個月之間屬於渾渾噩噩狀態,
它前幾天偶然被陸長生滴落在埋伏山澗的血液吸引,吸了幾滴血才得以恢復部分神智。
見它有著一定的表達能力,陸長生終是鬆了口氣,看來還能勉強交流。
「這世間於我而言,倒也是多了個伴。」陸長生無奈笑著,對著屍母招了招手。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只是我要前往魔門鬼宗,
哎,算了,跟你說這個有什麼用?你想吸我的血對吧?」
屍母似乎聽懂了,連忙點了點頭,動作神態卻很是天真。
宛如孩童般,身上的衣物隨著它渾身擺動,甚至有些鬆動。
陸長生從空間袋裡面找了一套紅色宮裝,給其換上。
這期間這傢伙不斷地掙扎,還以為陸長生要輕薄自己,
陸長生搞不明白了,明明是屍體,怎麼還有男女大防這種東西!拜託!大家都是屍體!
我還不至於幹這種事!再說我也內啥不起來,哎……
在對方一陣扭捏過後,陸長生才勉強給它換好衣物。
自此陸長生在這寶瓶洲之上多了個伴,說是伴也不完全是,對方也是一具屍體,
他如是這般想,與身後的紅衣屍女邊走邊給對方起名字。
只是她走路與陸長生完全不同,全程一蹦一跳。
而陸長生也換上了一身養屍宗弟子的服飾,手裡面拿著個鈴鐺。
期間他也曾摸索過女子的膝蓋,不知為何她的膝蓋硬如金石,
陸長生在幾番嘗試過後仍是不得彎曲分毫。
這便是傳統的養屍宗與這新派出現的魔軀修屍最大的區別。
這些屍類只有在戰鬥狀態時,才能隱約透過控制自身靈氣,勉強維持幾分人形姿態。
其實說到底,它們作為上界修士身隕過後的承載物,
來源很是雜亂,在外人眼裡甚至分文不值。
很多養屍宗的弟子會在下界尋找這類天然的修行資源,
將其培養到一定境界後,立即使用門派特有的陣法將其煉化為屍,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在殺人。
可這在此間修行界卻是一門生意,荒誕至極。
主要為上界天重天的修士提供在爭鬥中身軀被打散後,重新獲得相應屬性身體的途徑。
兩具屍體就這麼一問一答。
當然對方每次都是歪斜著腦袋,不明白陸長生在說什麼。
她一部分記憶已恢復少些,另一部分卻朦朧難明,
又不知陸長生言到底是何,只能嗯嗯啊啊地應著或是點頭,
整個交流過程倒也讓陸長生不怎麼煩悶。
很快,他們從一道道布滿鎖鏈的山澗脫身而出,翻身走上大道,他看著對方脖頸上掛著寫有「珠」字的牌子。
陸長生給他起了個名字——顏玉珠。
不知道這女子本名為何,在叫到「珠」字的時候,對方才有點反應。
「阿珠哇,你說,你說咱們這還要走多久才能到前方的魔門鬼宗,你熟不熟路啊?」
「嗷?」
「我只知道方向,嗯,這江山輿圖畫得格外的抽象,
每次只給個方向,不給具體方位,而且如今修行界大亂,
你看像我們剛走過的城池就空空如也,這還算是有標識的。」
「嗷啊~?」
「要是沒標識的話,光朝一個方向走,這得走多遠呢?
更何況這地方也太大了,比前世我待的龍國還要大上好幾分,你說咱們得走到猴年馬月啊?」
顏玉姝不知道陸長生在說什麼,每一次陸長生一說話,它也跟著開口模仿語氣。
倆屍從白日走到黑夜,到了夜晚,陸長生的身體都輕了好幾分,
顏玉姝同樣在吸了他的血過後,擁有了輕靈感,使得她在斗笠、面紗之下的容顏,都有了幾分人樣。
她靜靜地跟在陸長生身後,也不吵不鬧。
直至兩人走到一山澗之上的破廟內,廟門上方寫著「蘭若」二字,陸長生若有所思,卻還是走了進去。
才剛剛到裡頭,一道道鬼魅身影就從四周凝聚而來。
陸長生還沒出手的時候,身後的顏玉珠已然張開布滿犬齒的唇狠狠一吸,
一道道鬼魅身影竟慘叫著被她吸入腹中。
完事,她還順手抓了一道白色的魅影到陸長生面前,滿是討好之色。
陸長生對她擺了擺手,她如受傷的小獸一般獨自退到角落,繼續將影子吸入腹中。
隨著探查越發深入,陸長生發現這空無一人、沒有生靈氣運的寺廟裡,竟藏著他老遠就感知看到充滿吸引力的東西,
一名渾身散發著金光的白袍紳士坐在角落念誦咒語。
這人陸長生居然還認得,正是之前從太乙仙門逃生脫身的天海。
之前對方用一道金色的光影提醒了自己一嘴,
而天海看到來人過後,眼中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看向陸長生時滿是警惕之色。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他天海經歷過凡塵與這上界,
在對陸長生進行具體探查後,知道對方是個擁有特殊身份的傢伙。
此時的天海在此間動彈不得,他的背後插著一柄長劍,長劍上面散發的劍氣正不斷腐蝕著這一位禪宗大家。
「這位大師傅,我們似乎見過面。」
陸長生摘下斗笠,露出面目開口道。
「對呀,小僧當時還提醒你來著,沒成想我竟會隕落在此。」
天海最初被太乙玄門的紫府修士掌門追殺,一路奔逃。
若不是對方中途歸去,他儼然已經生死難料,卻不曾想才剛剛脫離險境,
他本在等死,卻又遇到了這一位看不明白的存在,這屍體身上似乎牽扯著諸多因果,
陰陽眉眼間散發出非人氣韻,而這具「屍體」的額後,竟有和他差不多的功德環。
陸長生上下打量著這名身後插著一把長劍的禪宗光頭,
對著身後一直對天海充滿著敵意的顏玉珠招了招手。
顏玉珠收斂敵意很是乖巧地靠到陸長生邊上,卻又被他推開按在地上。
倆屍坐在天海的邊上,打量著這一座荒無人煙的破廟,陸長生喃喃自語:
「這位大師,不知道你怎麼受了傷,可是吧,我覺得我並幫不了你,你身上在散發出死氣。」
聽聞此言的天海眼神一凜,又很快變得淡然:
「果然你與我禪宗同源,既能看到此間之物,足證明閣下有送人入輪迴之能。
不知閣下是否願意承我禪心宗之傳?若不願意,天海亦不強求,
只是我這一身功德就此散去,就這樣前往極樂,唉,倒是有些可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