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現在向你表白,你會答應我嗎?
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撥通溫曉禾的電話。
無人接聽。
是睡了?還是不敢接?
撥通報警電話,一直不在服務區。
單陵腦子快炸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溫曉禾說話總是只說一半,為什麼送他進校園之前會是那種神情。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所學校裡面有什麼,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
倘若她當初把一切全盤托出,單陵根本不會來。來生有限公司的確不違法,薪資待遇也好,但是它要命。
單陵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悔自己當時沒有多留個心眼,僅僅因為六千塊錢就被別人騙上了這艘賊船。
眼下他不敢踏出宿舍一步,不想再撞見那個鬼東西。
明天。明天只要天一亮他就從這所學校逃出去。
陳一帆蹲到他的跟前,問單陵發生了什麼。
「沒事,你趕緊睡吧,明天還要上課。」
見單陵不肯交代,陳一帆便重新回到了床上,說不清楚到底有沒有睡著。
單陵把手機屏幕調到最亮,戴上耳機。綜藝里傳來陣陣歡聲笑語並沒有驅散留存在心底的那份恐懼。
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他搬來桌椅抵在門口,就這麼坐著,熬到天明。
......
幾縷陽光打贏了勝仗,透過窗簾縫隙滲進宿舍,一絲一絲衝散了夜的濃稠。
熬了整整一夜,緊繃了四小時的神經稍稍鬆弛,單陵肩背一陣發酸,眼底布滿了血絲。耳機里的綜藝早已播放完畢,只剩一片靜音的空白緊貼耳畔,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操場上響起了起床鈴。
單陵顧不上帶來的行李,那些都不重要。他現在只想跑到校門口,然後出去抓住溫曉禾的衣領,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走廊上的血跡已經被拖乾淨,學生們嬉笑著拿著洗漱用品成群結隊朝四樓走去,看他們的樣子根本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單陵推開擁擠的人潮,跑過宿舍,跑過教學樓,跑過操場。
保安見單陵出現在校門口,立刻從躺椅上站起身,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單陵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在這段不到幾十米的路程里,他飛快編好了藉口。,畢竟大學時他也沒少騙導員曠課,所以撒起這種謊來還算得心應手。
「昨天剛來的時候,我有東西落車上了沒拿,能不能出去取一下?」
保安拿起桌上的登記冊,遞了一支筆給他:「出入校門要登記班級、姓名還有班主任的聯繫電話。」
單陵哪知道劉玲飛的電話號碼,便隨意捏造了一串十一位數字填在格子上。
保安掃一眼登記冊,提醒了一句:「記得要在八點之前回來。」
大門側邊的小門向外緩緩推開,單陵趕忙側身走了出去。
他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麼順利。單陵一邊往前走一邊再次嘗試撥打溫曉禾的電話。
依舊無人接聽。昨晚還能自我安慰她或許睡著了或者是有別的事情,可到了此刻,他已經確定,溫曉禾百分之一萬是故意的。
算了,既然已經出來,乾脆直接打車去來生有限公司,當面找他們幾個問明白。
就當他準備招手打車時,抬頭的功夫眼前的畫面變了一幅光景。
那棟廢棄教學樓直直矗立在他眼前——他竟然又回到了校園之內,身後是剛剛那條街道。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單陵忍不住在心裡爆出粗口。
他衝到保安室拿起登記冊,上面居然沒有他的字跡。
難道是自己的記憶錯亂了?
不對啊?他明明記得剛剛已經出了校門。
他拿出手機,那條未接通的撥打記錄驗證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並不是他記憶出了錯。
保安一把奪過登記冊,罵罵咧咧道:「同學你幹什麼,哪個班級的,你這樣沒禮貌我可是要告你班主任的。」
單陵努力壓住心頭的疑慮,儘量用平和的語氣把剛才的謊又撒了一遍:「不好意思,我是昨天剛來的轉校生,不小心把東西落車上了沒拿,能不能出去取一下。」
「出入校門要登記班級、姓名還有班主任的聯繫電話。」
依舊還是這句話,單陵甚至又寫了一串排位不同的十一位號碼。
從校門出去後,他直勾勾盯著馬路對面,一股腦想要衝過去。
跑到路中間的花壇處,他才眨了個眼,眼前的商鋪又消失了。
那棟廢棄教學樓直直矗立在他眼前。
他又回來了。
單陵乾脆不去思考發生了什麼,他衝到保安室,同樣的流程又試了幾遍,每一次的結局都一樣。
那棟廢棄的教學樓像是在靜靜看著他。
一遍、兩遍、三遍.....十遍。
直到他看著校外不斷變換的街景,無力癱坐在地上。
頭痛欲裂。
昨晚和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顛覆了他的三觀,這完全無法用科學解釋,也解釋不清楚,只能用一個詞來概述。
那就是見了鬼了,大白天遇上鬼打牆了。
單陵上學的時候偷摸著看過不少懸疑推理小說。
他清楚所謂的鬼打牆其實就是人在大霧天氣、陌生環境下,缺少標誌性的參照物,視覺沒法校準,加上心理的恐懼被放大所造成的感知偏差和大腦空間認知紊亂。
所以從表面感官上,無論多久自己都走不出這片區域,實際上是方向感停止了工作,人體左右步長不等而一直在原地打轉。
現在這種青天白日的情況,根本不具備形成「鬼打牆」的條件。
單陵放空大腦,逼迫自己去回想從看到來生有限公司招聘GG,到溫曉禾送他至學校所發生的一切。
信息太少,他完全無法將這些串聯起來,現在這種局面,他找不到破局的辦法。
等會兒!
溫曉禾送自己到明德一中,離開前特意交代了那麼多,應該不是單純的為了害自己,不然她沒必要留下那些忠告,而面試時候的三個問題也會顯得多此一舉。昨晚發生的事情,剛好一一對應上了面試內容。
動機、線索、目的。
單陵牢記著推理的三大要素。
簡單來說就是為什麼要這麼做,怎麼做才能達到什麼樣的結果,而這個結果是發起者想要的。
那麼做個假設,後續還會發生與第二個問題相對應的事情。所以現在要搞清楚的就是溫曉禾為什麼要送他到明德一中,那四張照片上的學生會不會就是關鍵線索。
單陵自言自語,在大腦中推演著溫曉禾的行為邏輯。
忽然,他的汗毛豎起,差點漏掉了另一個關鍵信息:時間。
眾所周知,三大要素有四個。
溫曉禾明確的說過五天後會有人來接自己回去。
至於為什麼是五天後,他現在想明白了。
周一到周五,整整五天,周五放學後學生們都要離校回家。
原來時間限制在這裡。那麼這樣想來,單陵的第一份工作應該絕不只是找到這四名學生然後帶回公司這麼簡單。
但如果萬一他沒有找到這四名學生怎麼辦,又會發生什麼?